这里是火车站的旧仓库。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最显眼之处，反而最容易被人视而不见。
这道理，他深谙于心。
王记的这座库房占地极广。
早年间王宝兰曾在此偷盗过棉花。
后来王记虽将剩余棉花转运他处，王堡莱仍设法窃走了一部分。
可奇怪的是，余下那批竟凭空不见了。
那时王堡莱并未深究——自己已拿走王记近三分之二的存货，总该留些余地，不必做绝。
但那些棉花终究要有个去向。
反复推敲后，他怀疑对方或许又将残存的物资悄悄挪回了原库。
眼下这仓库明面上已无人看守，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空壳。
谁会费心盯着一个空库房呢？
可眼前景象确也空旷得彻底。
王堡莱环顾四周，只见满地积灰，别无他物。
莫非猜错了？
不会。
绝无可能。
四九城的大型仓库皆有备案，即便是王记这般十三行级别的商号，也不可能拥有太多巨库。
“不对……”
他喃喃自语，在库内来回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寸墙壁与地面。
后来索性俯身趴下，用手叩击砖石，探查是否藏有夹层或地窖。
没有。
下方全是实心的混凝土地基，厚重坚实。
一无所获的王堡莱只得退走。
这回他并未径直返家，而是绕到了火车站外侧。
站在远处回望王记仓库的轮廓，那股违和感再度浮现。
偏偏思绪如雾中蛛丝，捉摸不清。
他摇摇头，转身朝另一处寻去。
他身形轻捷地踏过连绵的屋脊。
直至一堵影壁赫然横在眼前，他才蓦然醒转，心底暗叹一声。
“了不得……数百年的商贾世家，果然藏着一手叫人料想不到的功夫。”
方才转身时那一瞥的异样感，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在仓库之内目测，整座库房进深不过七十步；自外望去，却足有八十五步有余。
凭空消失的十五步去了何处？
原来人眼是会被欺瞒的。
置身库内时，谁也不会察觉那短缺的丈许距离——这全是营造时设下的视觉机关。
整座仓廪借助光影与结构的巧妙布置，让人产生纵深充足的错觉。
若不存心勘验、亲手丈量，寻常根本无从识破。
王堡莱折身返回那座空荡荡的仓房。
进门向左，那面他曾撬砖潜入的旧墙依然如故，显然并无玄机。
而右侧靠墙处，静静立着一排粮囤。
囤中早已颗粒无存，徒留空壳。
这些粮囤外砌砖石，内衬木板，既防潮气，也防鼠患——任是再尖利的牙，也啃不透这层硬壳。
方才因见是空囤，他便未曾细察。
此番他耐下性子，俯身探入囤内细细摸索。
竟真触到一扇极其精巧的暗门。
藏得实在太过隐密……若非他用指节沿壁一寸寸叩击，绝难发觉。
那门与周遭砖木纹理宛然一体，缝隙几乎消融在昏影里。
王堡莱掀开了这扇门。
门后，一道向下的阶梯沉入幽暗。
王宝兰根本不在乎里头有没有设下陷阱，那些东西对他构不成丝毫威胁。
就算此刻有人架起机枪朝他扫射，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黑豹战甲的防护性能可不是纸上谈兵。
他沿着一条向下的甬道走了大约十米深，随后地势转而向上。
待他从通道另一端钻出，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整个空间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物资。
成山的棉花，垒得高高的粮袋，规模之大绝非寻常手笔所能及。
“真是好大的气魄！”
这处仓库的面积不如外面那个广阔——先前的仓库长约七十米，而眼前这个仅有十三米长。
但两者的进深却相同，都达到百米。
这里所谓的“深”
，并非指仓库的挑高，而是从前门到后墙的距离，正如常人描述房间深浅的习惯。
然而这小仓库的容积却丝毫不逊于外面那个，因为它在高度上多出了二十米。
其地面比大仓库低了二十米，显然是向下挖掘而成。
如此算来，仓库内净高约三十米。
长一百米、高三十米、宽十三米——足足三万九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