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雇个帮工，工钱照付不说，还未必尽心。
娶个知冷知热的屋里人，反倒妥当。
至于花费，咱们指缝里漏些便够了。”
王堡莱心中盘算，这确比雇人合算。
况且再过几年光景，怕是再不能明目张胆请佣人了——那时节若还如此张扬，只怕要惹祸上身。
“那眼下都安排妥当了？”
王堡莱随口问道。
“妥了，人已经住下了。
他俩觉得都是失偶之人，不必摆酒席，自家人简单吃顿饭便算礼成。”
牧春花轻声应道。
“过日子也不能太将就。
这样，正好你表姑今天也在，咱们中午就一起在外面吃吧。
也别在家忙活了，我请客下馆子。
今天我开车来的，大家都坐得下。”
王堡莱兴致勃勃地拍了拍膝盖，当即决定去泰丰楼。
那儿的菜色确实不错，到底是老字号“八大楼”
之一。
厨子的手艺代代相传，早已自成一家，风味独到。
“车子？你哪儿来的车？”
牧春花听了却是一愣。
昨天她回来时，家里明明还没有车。
“昨天刚置办的。
我琢磨着没车实在不方便，自行车撑死了也只能带一个人。
等往后咱们生上五六个娃娃，自行车哪儿够坐呀？媳妇儿，你说是不是？”
王堡莱挤了挤眼，笑嘻嘻地说。
“谁跟你生五六个？你当我是猪啊？就要两个，一儿一女。
要是还嫌不够，找别人生去，我可不干。”
牧春花瞪他。
“哟，脾气见长啊。
要不是下午我得赶着出城，今晚非让你领教领教我们老王家的家法不可。”
王堡莱咧嘴一笑。
“行了，少贫嘴。
既然下午要出城，午饭就早点吃吧。
要不现在就去？我还没坐过小汽车呢，今天也开开眼界。”
牧春花接过话头，安排得体贴周到。
果然年长几岁的女子更懂得疼人——她比王堡莱大了五岁。
老话说“女大三，抱金砖”
，这都快抱上两块了。
“好，听你的。
我去把车开到门口，你去请爹和表姑他们出来。”
王堡莱出门，将停在大街上的车缓缓驶进胡同。
幸好，牧家老宅门前那一小块空地还算宽敞，容得下车子调头。
不然，就只能一路倒着进来了。
车子在院门口调转方向停稳。
王堡莱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了后座车门。
牧老爷子倒是见过这种四个轮子的铁皮家伙，坐却是头一遭。
至于跟来的那位乡下表姑和老爷子给牧春花相看的对象，更是连近处打量汽车的机会都少有——虽说进了四九城后也瞧见过几回街面上跑的，终究隔得远，此刻真站在车门边，两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您老愣着神做什么？快请上车。”
王堡莱搀着老爷子胳膊将人让进后座，又招呼那对局促的男女挨着坐下。
转身却见牧春花还立在原地，便拉开前座门示意她坐进去，俯身替她扣好了安全带卡扣。
“甭管外头有没有人查这个，”
他坐回驾驶座时随口道，“保命的东西总归是系给自己看的。”
引擎低吼一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泰丰楼的匾额转眼就到了眼前。
下车时，表姑攥着衣角的手都有些发白。
那位相亲对象则一直盯着自己打了补丁的布鞋尖看。
就连见过些世面的牧老爷子，迈过那道高门槛时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佝偻的背——他早年是进过小饭铺的，可这泰丰楼是什么地方？全城顶尖的八家大酒楼之一，平日里连路过都要绕着走。
唯独牧春花神色如常。
她虽没在这种地方用过饭，到底曾在六国饭店的厅堂里端过盘子。
那些水晶吊灯下飘着的油香与笑语，她闻得多了。
王堡莱接过伙计递来的绢面菜单，目光扫过席间几张紧绷的脸。
识字不识字暂且不论，单是价码后头跟着的数目，就够让这些靠粮票过活的人心惊了——一道时兴菜的钱，换成棒子面能堆满半间屋。
他便不再多问，只顺着菜单一溜点下去。
跑堂的伙计见他掏银元爽快，唱喏声都格外亮堂几分。
不多时，八仙桌上便层层叠叠摆开了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