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却仍垂手站在桌边，声音低低的：“太太，我已经用过了。”
“瞧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王堡莱转向牧春花，语气平常，“她叫秦淮茹，是城外秦家沟的人。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眼看要饿出人命，这才自己找到咱们门上，愿意寻个活路。
我见她实在可怜，就留下来了。
往后家里有什么事，尽管让她去做。”
这套说辞是王堡莱和秦淮茹早先商量定的。
这年景，这般走投无路的人并不少见，比起那些过于巧合的“卖身葬父”
，倒显得更可信些。
果然，牧春花听了，眼神便软了下来。
她自己从前家境也艰难，父亲病重时，几乎也要踏进同一条道上去。
此刻望着眼前这低眉顺眼的姑娘，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疼惜。
“也是个苦命的丫头，”
她声音放得更柔，“往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难处，只管同我、同你王哥说。
也别老爷太太地叫了，叫他宝来哥，叫我春花姐就好。”
一切正如王堡莱先前预料的那样。
秦淮茹抬起眼，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谢谢春花姐，谢谢宝来哥。”
“咱们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牧春花含笑摆手，“家里不讲那些虚礼，平常见面打个招呼，自在些就好。”
王堡莱摆摆手示意，秦淮茹便转身往前院去了。
牧春花舀起一勺粥，却没往嘴里送，只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到底是买了个使唤丫头，还是偷偷领了房小媳妇进门呀？”
王堡莱正低头喝粥，一听这话，猛地呛住了，连着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气。”媳妇儿，你这念头可真是……我就是瞧她孤苦伶仃的，顺手拉一把。
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这人心软，路上见着只野猫都得掰半块饼给它。
让你这么一说，倒像是我藏着什么歪心思似的。”
牧春花轻轻放下勺子，碗沿碰着桌面，发出细微的脆响。”行了，别在我跟前装正经。
你们男人肚里那点弯弯绕，我见得还少吗？六国饭店里进进出出的，什么花样我没瞧过。”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家里要是宽裕，多个人也不算事儿。
只是别背着我行事——怎么说，我也是你用八抬大轿从正门迎进来的。
那丫头模样是标致，再养两年，长开了，倒也不是不能进这个门。”
“我真没那份心思。”
王堡莱无奈地摇头。
两人正低声说着，院门口光线一暗，娜塔莎踩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过来。
她一身浅色洋装，金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碧蓝的眼眸含着笑意。
“王先生，王太太，新婚欢喜。”
她在石桌旁站定，嗓音带着异国腔调，却说得字正腔圆，“我租住在这儿，到底算个外人，昨日的喜宴便没来凑热闹。
但贺礼总是不能少的。”
她将手中一只深褐色木盒轻轻搁在石桌上，打开盒盖，露出里头一只铜鎏金嵌玳瑁的音乐盒。”听说是上百年的老物件了，前几日刚请人重新校过音，听着还清亮。”
她伸手拧动侧面的发条，几枚清脆的音符立刻叮叮咚咚地跳了出来，像露珠滚过荷叶边。
牧春花接过音乐盒，指尖抚过微凉的玳瑁镶嵌。”难为你费心，娜塔莎。”
她抬眼微笑，“这礼物很别致，我们很喜欢。”
音乐盒的盖子轻轻合拢，清脆的旋律随之隐没。
“你们慢用，我就不多留了。”
娜塔莎转过身，踩着一种近乎刻意的、摇曳生姿的步伐离去。
那背影在光影中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看得人心头一跳。
这般姿态，寻常时候可从未见她展露过。
分明是存了心思，故意摆出的模样。
牧春花的嘴角仍微微扬着，眼里却渐渐凝起薄霜。
“王堡莱，你可真能耐。”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眼角却已微微眯起——
那是她动怒前惯有的神色。
“春儿，你别中了她的套。”
王堡莱赶忙压低嗓音，身体向前倾了倾，
“她是存心来搅扰咱们的。
平日我连话都不同她多说。
而且……”
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这女人当初来租房子，我就觉出她别有用心。
让她待在明处，总比藏在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