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项目”的规划设计,是合作能否成功打响第一炮的核心。秦氏方面推荐了几家国内知名的设计院,但林辰看过方案后,总觉得缺少一些灵气——有的过于保守,有的流于形式,没能完全体现他心中那种“新旧对话、城市文化会客厅”兼具历史厚重感与当代活力的复杂韵味。
正当他思考是否需要动用人脉图谱,寻找更合适的设计力量时,秦若曦带来了一个人。
“这位是柳清妍,我的大学学姐,也是海外留学时的室友。”秦若曦的介绍简洁明了,“她之前一直在欧罗巴顶尖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参与过好几个历史街区保护与再生项目,最近才刚回国,准备成立个人工作室。我觉得,她或许能理解你想要的那种感觉。”
出现在林辰面前的柳清妍,大约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墨色套装,长发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五官并非绝色,但组合在一起自有一种清冷疏离的美感,眼神澄澈专注,带着长期沉浸在专业领域所特有的纯粹和锐利。
“林总,幸会。”柳清妍伸手相握,声音清越,握手有力,“若曦给我看过‘老街项目’的基本资料和初步构想。很有意思,也很有挑战性。”
“柳设计师,欢迎。”林辰请她坐下,“若曦学姐对你推崇备至,想必柳设计师一定有独到之处。不知道您对这个项目有什么初步看法?”
柳清妍没有客套,直接从随身平板里调出老街区的卫星图、历史影像以及她亲自踏勘时拍摄的细节照片。
“这个街区的最大价值,在于它的‘层叠感’。”柳清妍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明代的民居墙基、民国的商铺招牌、建国初期的单位宿舍、改革开放后的加建……不同时代粗糙或精细的痕迹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时间肌理’。单纯的仿古或者全盘推倒重建,都是对它的毁灭。”
林辰点头,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我认为,设计的核心不在于‘设计’,而在于‘阅读’和‘编织’。”柳清妍继续说,“我们需要像考古学者一样,仔细阅读这片土地的每一层记忆,分辨哪些是值得保留和凸显的‘真迹’,哪些是可以清理或改造的‘杂质’。然后,用当代的设计语言和材料,像织布一样把新的功能、新的空间、新的体验,谨慎地‘编织’进原有的肌理之中,让新旧之间产生对话,甚至碰撞,而不是一方覆盖另一方。”
她用词精准,理念与林辰所想高度共鸣,甚至更具哲学深度和可操作性。
“具体到手法,”柳清妍调出几张草图,“我们可以采用‘微更新’策略。对有价值的老建筑进行结构加固与适应性改造,内部植入现代功能(比如店铺、展厅、工作室),外部尽量保留原貌。对质量较差的后期加建,可以部分拆除,腾出空间形成小广场、庭院或巷道,增加公共性和透气感。嵌入的新建筑,体量必须克制,形态要谦逊,但材料和细节应该精致,形成新旧之间的微妙张力。灯光设计、标识系统、街道家具,都要统一在一种‘低调的当代感’美学之下。”
她一边阐述,一边展示一些快速概念草图。线条流畅,空间感极强,既有对历史的尊重,又有大胆的创新,充满想象力。
林辰看着,眼中频频闪过赞许的光芒。这就是他想要的感觉!一种基于深刻理解之上的创造性转化,而不是简单的模仿或颠覆。
“柳设计师的理念和草图,非常精彩。”林辰由衷赞叹,“但是理念落地需要极强的技术实现能力,以及对本土施工条件、材料、法规的深刻认知。您刚回国……”
柳清妍听出了林辰话中的一丝质疑,她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直视林辰:“林总,我在欧罗巴参与的项目,所面对的文物保护法规、技术难题和社区复杂性,只会比这里更严峻。我既然决定回国发展,就已经对国内情况做了充分的调研和准备。我有信心组建一支能实现这个理念的本土化团队。当然,前提是,委托方给予充分的信任、合理的工期,以及……对品质的坚持。”
她不卑不亢,对自己的专业能力充满自信,也明确提出了合作条件。
林辰欣赏这种专业而直接的态度。他略作思考,说道:“‘老街项目’是我们和秦氏合作的第一个标杆,意义重大。我们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合格的设计方案,而是一件能打动人、成为经典的作品。柳设计师的理念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还需要看到更完整的概念方案,包括更深入的前期研究、更具体的空间推演、初步的造价估算,以及您对项目整体运营(不仅仅是建筑设计)可能带来的影响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