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姓周的治疗系魂师再次到来,依旧是那身墨绿长袍,面容慈和,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仔细检查了林诺的状况,枯瘦的手指隔着衣物虚按在他的胸口、腹部、四肢,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如同最精密的织针,穿梭于他破损的经脉与骨骼之间。
“武魂本源震荡比预想的更严重,”周长老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那股外来的神圣能量极其霸道,虽被强行压制,却如附骨之疽,仍在持续灼伤你的经脉。老夫需以‘生命力赞’配合‘宁神花’的药力,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这半月,你需绝对静卧,切忌任何形式的魂力运转,否则经脉根基受损,恐成废人。”
他的话语平淡,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林诺心头。废人二字,让他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他艰难地点头,表示明白。
治疗过程漫长而痛苦。那翠绿色的生命能量虽能修复损伤,但过程却如同将碎裂的骨头重新拼接,将烧焦的经脉一点点剥离再生。林诺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身下的软枕,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他能感觉到,周长老在探查他经脉中那股残留的、带着灼热排斥感的天使神力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惊异与探究,但对方什么也没问,只是更加专注地引导着生命能量,小心翼翼地将那股异种能量暂时封印、隔离。
治疗结束后,周长老留下几瓶散发着清冽香气的淡绿色药剂,嘱咐每日按时服用,便再次离去。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林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他瘫在床上,感觉比经历了一场大战还要疲惫。目光扫过房间,昨夜的狼藉已被初步清理,破碎的家具和装饰被移走,地面打扫过,但墙壁上那狰狞的巨大破洞,以及地板上蛛网般的裂痕,依旧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
晌午时分,房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周长老,也不是寻常的侍女。
是千仞雪。
她端着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冒着丝丝热气的玉碗。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金发挽成了一个简单而利落的发髻,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她的表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昨夜激斗的痕迹,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来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任务。
她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玉碗中是熬得浓稠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食物清香的肉粥。
“吃。”她只吐出一个字,清冷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怀或解释。
林诺看着她,喉咙动了动。他确实饿了,重伤之下,身体急需补充。但他此刻连抬起手臂都异常困难,更别说自己进食。
千仞雪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是纯粹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林诺沉默了片刻,然后尝试着动了动右手。手臂如同灌了铅,仅仅是抬起几寸,就牵扯着胸口的伤势,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千仞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动作。
林诺喘着粗气,放弃了徒劳的尝试。他闭上眼,积蓄了片刻力气,然后再次睁开,目光迎向千仞雪那审视的视线,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劳驾……帮个忙?”
千仞雪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算计或窘迫。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那春葱般白皙纤细、昨夜曾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手指,端起了玉碗,拿起一旁的玉勺。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生疏和僵硬。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递到林诺唇边。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依旧清冷,仿佛在完成一项与喂食无关的、枯燥的仪式。
林诺艰难地张开嘴,将粥咽下。粥熬得极烂,入口即化,带着温和的药力和精纯的能量,缓缓流入他干涸的胃部,带来一丝暖意。他默默地吃着,千仞雪默默地喂着。房间里只剩下玉勺偶尔碰到碗壁的细微声响,以及林诺压抑的吞咽声。
气氛诡异而沉默。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雪后初霁般的淡淡幽香,与她指尖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天使神力的微弱气息。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与昨夜那生死相搏的惨烈形成了荒诞而鲜明的对比。
一碗粥很快见底。
千仞雪放下碗勺,拿起旁边干净的丝巾,动作依旧带着那份生硬的疏离,替他擦了擦嘴角。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冰凉而柔软,却让林诺浑身肌肉瞬间紧绷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端起托盘,转身便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