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高踞宝座，神情看似慵懒，目光却深邃如海，洞彻三界一切虚妄。
太白金星手持拂尘，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阶之下，微微躬身。
歌舞暂歇，玉帝目光落下，带着一丝询问。
“陛下，”太白金星的声音平和，却足以让殿内安静下来，“值日功曹与六丁六甲急报，下界五行山处有变。”
“哦？又是那山神纪川？”
玉帝似乎来了些兴趣，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身旁的扶手，“莫非佛门又派人去了，他又借那山势挡了回去？”
太白金星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躬身道：“回陛下，此次金顶、法莲、金刚、慧善四位罗汉一起前往五行山，欲擒拿纪川问罪。”
“四位罗汉？”
玉帝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倒是好大的阵仗。结果如何？那纪川莫非已被擒下？”
在他看来，四位真仙级罗汉出手，对付一个天仙山神，即便有地利，也应是手到擒来。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四位罗汉尽数被纪川镇压于五行山下。而且纪川已于不久前，突破至真仙之境。”
“什么？！”
饶是以玉帝的城府，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直起了身子，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
殿内侍立的仙官仙娥们也纷纷侧目，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镇压四位罗汉？突破真仙？”
玉帝眉头紧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信息，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五行山乃绝灵死寂之地，镇压妖猴尚需佛祖法力维持，他一个被贬天将，如何能在那里突破真仙之境？”
他眼中精光一闪，一个念头浮现：“此子，难道是佛门暗中布下的棋子？演这一出苦肉计，实则另有所图？”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毕竟，纪川的成长速度属实有点太不合常理，而且偏偏还是在佛门极为关注的五行山。
太白金星显然早有准备，回道：“老臣已命人彻查纪川履历。他出身清白，千年行伍皆在天河水军，与佛门并无任何明面或暗中的往来。观其行事，对佛门并无半分敬畏，反而屡次折辱，若真是佛门暗子，代价未免太大，行为也过于不羁了一些。”
玉帝闻言，沉吟起来。
确实，若真是佛门暗子，哪有这么打自己人脸，还打得这么狠，这么侮辱性的？
佛门最重面皮，断不会如此。
“况且……”
太白金星补充道，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据值日功曹所述，纪川镇压四位罗汉后，并未伤他们的性命，而是封其法力，命他们在山中梳理地脉，开垦灵田。”
“……”
玉帝沉默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让四位佛门罗汉去垦荒？
这行事风格，确实不像任何一方势力能培养出来的正常棋子，倒像个无法无天睚眦必报的愣头青。
片刻后，玉帝忽然轻笑一声，身体重新靠回宝座，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姿态。
“既然不是佛门暗子，那便更有趣了。”
他目光扫向殿外，穿透无尽虚空，看到下界那座山以及山上那个特立独行的山神。
“绝灵之地突破，借山势镇压罗汉，此子身上，秘密不小。或许真如朕之前所料，是触动了佛祖留下的某些后手。”
玉帝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过，他打的毕竟是佛门的脸，折的毕竟是灵山的颜面。朕，乐见其成。”
“陛下的意思是……依旧放任？”
太白金星确认道。
“然也。”
玉帝颔首，“只要他不私放妖猴，不将天捅破，便由得他去闹。朕倒要看看，这枚意外落入棋盘的棋子，最终能搅动多大的风云。让六丁六甲继续盯着，非必要，不干预。”
“老臣遵旨。”
太白金星躬身领命，缓缓退下。
仙乐再起，舞姿重现，凌霄殿内一切如旧。
玉帝端起一旁的琉璃盏，轻呷一口琼浆，眼中深邃难明。
……
月上中天，清冷的银辉洒在五行山上，白日里被梳理过的那片区域明显变得整洁起来。
然而四位尊贵的罗汉，此刻却如同凡间最落魄的苦力，瘫倒在临时堆起的干草堆上，僧袍破损，满身尘土，金身黯淡无光。
累是其次，主要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屈辱感，让他们几乎道心崩溃。
“呜……想我金顶，在灵山听讲佛法，受信徒供奉，何曾受过这等猪狗不如的待遇！”
金顶罗汉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金刚罗汉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低吼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不，誓不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