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庸关。
这座天下第一雄关，此刻静得可怕。
不是没有声音——风声依旧，鸟鸣依旧，甚至能听到关城下溪水流淌的潺潺声响。但那种静，是一种更深层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关城上，五千守军肃立。
俞大猷站在最前方，一身崭新的山文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伤势还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
在他身后，是古北口幸存下来的四百七十三名老兵。
再后面，是宣府、大同紧急调来的四千援军。
五千人。
这是居庸关现在所有的兵力。
而在关城以北三十里的平原上，蒙古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一片，像铺天盖地的乌云，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旌旗如林，刀枪如雪，战马嘶鸣声汇成沉闷的雷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十万。
至少十万。
俺答汗本部精锐，加上附属部落的联军，倾巢而出。
这一战，蒙古人不再试探，不再保留。
他们要的，是一举破关，直捣黄龙。
“将军，”副将的声音有些发干，“他们……要总攻了。”
俞大猷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关城，越过蒙古军阵，望向更南方的天空。
陛下说，三天后亲征。
今天，就是第三天。
但……陛下真的会来吗？
如果来，什么时候来？
如果来不及……
俞大猷握紧了腰间的剑柄——这是一柄新铸的青铜剑，样式与御赐那柄一模一样，但少了那种与国运共鸣的灵性。
“传令，”他缓缓开口，“全军戒备。告诉弟兄们，今天这一战，要么胜，要么……死。”
“是！”副将领命，转身离去。
命令传下。
关城上，五千守军同时握紧了武器。
弓弩上弦，火铳装填，滚木礌石就位。
每个人脸上，都是决绝的神色。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战，没有退路。
身后就是居庸关，就是蓟州，就是京城。
退一步，就是……国破家亡。
“呜——！！！”
蒙古军阵中，号角声响起。
沉闷，苍凉，带着草原特有的野蛮与肃杀。
紧接着，是战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
十万大军，开始缓缓移动。
像一道黑色的铁流，缓缓涌向居庸关。
地面在震颤。
空气在凝固。
杀气……冲天而起。
关城上，俞大猷深吸一口气，拔出青铜剑，剑尖指向天空：
“大明——！”
五千守军齐声应和：
“万胜——！！！”
吼声如虹，冲散了蒙古人的号角与战鼓。
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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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江南，常州府衙。
张居正站在府衙正堂的台阶上，看着院墙外密密麻麻的“暴民”。
说是暴民，但这些人衣冠整齐，进退有度，手中拿的兵器清一色是边军制式腰刀。为首的几个，甚至穿着六品、七品的官服——那是常州府下辖几个县的知县、县丞。
“张侍郎，”常州知府王汝霖站在张居正身边，脸色惨白，“他们……他们要冲进来了。”
张居正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辰时。
陛下说，让他再撑三天。
今天，就是第三天。
但看这架势，恐怕……撑不到午时了。
院墙外，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朗声道：
“张侍郎！江南士绅，素来遵纪守法，纳税完粮。朝廷要清丈田亩，我等配合。但为何要胡乱丈量，虚报田亩，强征税赋？这分明是借变法之名，行搜刮之实！”
张居正看着他，认得此人——常州府武进县知县，李思诚，王廷相的门生。
“李知县，”张居正的声音很平静，“清丈田亩的规程、标准，户部早已明文下发。何来‘胡乱丈量’？至于虚报田亩……”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账册：
“这是常州府近三十年的鱼鳞图册副本。我比对过，武进县在册田亩七万三千亩，实际丈量……九万八千亩。虚报两万五千亩，李知县，作何解释？”
李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