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坐在圈椅里，手里捧着一卷《道德经》，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在读。
他在等。
等谷大用。
窗外的日影一寸寸移动，从东墙根挪到西墙根。更漏声从殿外传来，滴答，滴答，不急不缓，像谁在暗处数着心跳。
终于，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小心，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朱厚熜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那股浑浊的灰黄气运，夹杂着紫色的鬼胎气息，像一团移动的污秽，正从殿外缓缓靠近。
“陛下……”小春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谷公公到了。”
“让他进来。”朱厚熜没有抬眼。
门开了。
谷大用躬身走进来，今日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太监常服，头戴乌纱折上巾，腰系丝绦，脚蹬黑缎靴——这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在非正式场合的装束，看似朴素，但料子都是上好的江宁织造，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他进来后，先跪地行礼:“奴才谷大用，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厚熜放下书，抬眼看他。
谷大用起身，垂手而立。他比三天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额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最让朱厚熜注意的是——他头顶那股紫色鬼胎气息，比三天前淡了许多，也稳定了许多。
看来，西苑的“清理”，对他影响不小。
“西苑的事，办得如何了？”朱厚熜问。
“回陛下，”谷大用躬身，“奴才已按陛下的吩咐，将西苑上下一一排查。共查出白莲教暗子二十三人，其中十七人……已处理干净，六人愿归顺陛下，现由陆千户看管。”
“干净？”朱厚熜挑眉，“怎么个干净法？”
谷大用喉结滚动:“都……都埋在了西苑后山的乱葬岗。奴才亲自盯着，确保他们再也开不了口。”
“很好。”朱厚熜点头，“那西苑现在，干净了？”
“干净了。”谷大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至少……表面干净了。”
“表面？”朱厚熜笑了，“谷公公这话，有意思。”
谷大用忽然跪倒，以头触地:“陛下！奴才……奴才有罪！”
“哦？”朱厚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扶手，“什么罪？”
“奴才……奴才不该隐瞒陛下。”谷大用声音发颤，“西苑那些东西，那些供奉……都是奴才安排的。奴才……奴才是白莲教的人。”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更漏声，滴答，滴答。
朱厚熜没有立刻说话。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谷大用，看着这个老太监头顶的气运剧烈波动——灰黄色的浊气翻涌，紫色的鬼胎气息明灭不定，而在最深处，隐约有一道极淡的金色，正在缓缓升起。
那是……求生之念。
或者说，是“投诚”之念。
“继续说。”朱厚熜淡淡道。
“是……”谷大用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奴才入宫二十二年，原本只是个打扫藏书楼的小太监。正德五年……那年冬天特别冷，奴才得了重病，高热不退，眼看就要死了。是……是白莲教的人救了奴才。”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给奴才喂了一颗药，说能救命。奴才吃了，病果然好了。但后来才知道……那颗药里，种了‘鬼胎’。”
“鬼胎？”朱厚熜重复这个词。
“是。”谷大用抬起头，眼中闪过恐惧，“那东西……那东西会活。它住在奴才身体里，吸奴才的精气，吸奴才的寿元。每隔三个月，就必须向无生老母献祭，用……用活人的血，供养它。否则，它就会反噬，让奴才生不如死。”
朱厚熜眼神微凝。
“所以，你就成了白莲教的傀儡？”
“奴才……奴才也是没办法。”谷大用泪水涌出，“那东西控制着奴才，让奴才在宫里发展教徒，收集情报，还要……还要在关键时刻，配合他们的行动。”
“什么行动？”
谷大用沉默片刻，咬了咬牙:“颠覆大明，建立……真空家乡。”
暖阁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窗外桂花香依旧浓烈，但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具体计划呢？”朱厚熜问。
“奴才……奴才只知道一部分。”谷大用擦去眼泪，“他们在宫中发展教徒，渗透司礼监、御马监、锦衣卫。在朝中收买官员，在地方煽动起义。等时机成熟，就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