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苍蓝之渊归来，它就变成了这样。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也只是迷迷糊糊地吃几口东西，然后再次陷入那种奇异的状态。白雨起初很担心，但慧眼长老看过后，只说了一句话：“它在进化，别打扰。”
此刻，煤球蜷缩在一个特制的软垫上，小小的身躯微微起伏。但它的周围，空间正在扭曲。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波动。
一道道细微的褶皱在它身边出现又消失，每一道褶皱都通向不同的维度层面。有的通往浅层的空间夹缝，那里堆满了祖星数万年来丢弃的“空间垃圾”——废弃的传送阵碎片、破碎的储物法宝、以及各种说不清来源的杂物。有的通往深层的维度深渊，那里是纯粹的虚无，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物质，只有永恒的黑暗。甚至有几道褶皱隐隐通向连慧眼长老都无法识别的未知领域，那里有诡异的色彩流动，仿佛是规则尚未诞生的混沌之地。
而煤球的意识，正穿行在这些褶皱之间。
它“看”到了观星塔的每一层，看到了叶寒融合剑魂的静室——叶寒正闭目盘坐，剑身上紫光流转；看到了白雨在厨房忙碌，正在将新采摘的灵果仔细洗净；看到了陆无影在顶层与慧眼长老商议星海议会的事宜——两人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星图，标注着数十个文明的位置。
但它也“看”到了更多——
它看到了祖星的规则网络，那密密麻麻的规则线条如同蛛网，覆盖着整个星球。每一道规则线条都有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法则：时间法则的银色线条、空间法则的紫色线条、物质法则的褐色线条、能量法则的金色线条、生命法则的绿色线条、死亡法则的黑色线条……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而有序的系统，维持着星球的运转。
它看到了星海灯塔网络的微弱光芒，那光芒穿透维度，连接着无数遥远的星域。蔚蓝守望者的冷静蓝色、熔火之心的炽热红色、翠息文明的缓慢绿色，都在网络中留下痕迹，如同星海中的航标。
它甚至还看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寂灭之锚。
那个在灵能归墟被它用空间本源“污染”的古老造物，此刻正在无尽的虚空中沉睡。煤球能“看”到它的轮廓：一座巨大的锚状结构，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的花纹。但它不再是完全沉寂的。它的深处，有一缕微弱的意识正在缓缓苏醒——不是原本的“绝对稳定”程序，而是一种全新的、它从未有过的东西。
犹豫。
它学会了犹豫。
“你能听见我吗？”煤球的意识试探着发出波动。那波动穿过维度，穿过虚空，轻轻触碰到那沉睡的意识。
沉默。然后，一道极其缓慢的回应传来，如同从无尽深渊中浮起的气泡：
“听……见……”
煤球差点被吓醒。它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真的得到了回应！它稳住心神，再次发出波动：
“你是谁？你是寂灭之锚吗？”
又是漫长的沉默。那意识仿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解一个问题，然后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组织出答案。煤球能感知到，它的思维速度与正常生命完全不同，每一秒对它而言都像是亿万年。
“我……是……锚……又……不……是……”
“什么意思？”
“我……本……是……工……具……只……知……稳……定……现……在……我……知……道……了……等……待……”
煤球愣住了。
它忽然明白了。当它用空间本源“污染”寂灭之锚时，它注入的不是破坏，而是“变化”的可能性。对一件被创造出来只为了“绝对稳定”的造物来说，“变化”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概念。它第一次意识到，除了稳定，还有别的选择。
而“等待”，就是它选择的第一个“变化”。
它在等什么？煤球不知道。但它隐隐觉得，这件事很重要，非常重要。
“你……的……本……源……在……我……这……里……”寂灭之锚的意识再次传来，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点点，“我……会……记……得……这……种……感……觉……”
然后，联系中断了。
煤球猛然睁开眼，大口喘气。
密室中，那些空间褶皱正在缓缓平复。但它能感觉到，自己的空间能力已经完全不同了。以前它只能借用现有的空间结构，比如撕裂裂隙、压缩空间。但现在，它隐隐能感知到空间本身更深层的本质——那些褶皱不是它“制造”的，而是它“引导”出来的，如同用手指划过水面，涟漪自然而生。
它抬起爪子，轻轻一划。
一道空间裂隙无声裂开，裂隙的另一边，是观星塔顶层的露台——陆无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它，似乎在眺望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