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躯横亘数十里，背脊如同连绵的山脉，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星辉般的光泽，在深海中若隐若现。它的眼眸是两轮沉入海底的明月，直径超过百丈，此刻正缓缓睁开，投向银翼晶石所在的方向。
渊鲸。
星鳞族早期文明的生物兵器，以恒星内核为食粮，以规则之力为呼吸。在星鳞族还未走出母星的太古年代，它们是海洋的绝对主宰、王族的忠诚守卫。每一头渊鲸的寿命都以百万年计，它们的记忆中封存着星鳞族最古老的秘密。
只是，这一头沉眠的时间，太久太久了。
久到星鳞族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久到它沉睡的海沟，已经生长出全新的生态系统。久到它的背脊上，已经堆积了数万年的深海沉积物。
“检测到远古生命体——能量层级——无法计算——无法计算——”黯翼舰队的警报声响彻每一艘战舰。那些冰冷的机械音中，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恐惧的颤抖。
黯翼特使的脸色剧变，他猛然转向终末：“总督大人，渊鲸的目标似乎是晶石！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它攻击那个窃道者——”
“不。”终末再次打断他，“它的目标是王血气息。凡是靠近晶石的外族，都是它的攻击对象。”
话音刚落，渊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鸣叫声并非通过海水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它穿透海水，穿透战舰护盾，穿透一切防御，直抵每一个黯翼战士的灵魂深处。刹那间，所有影狩部队成员的动作同时僵住——他们的“秩序链接”被这声鸣叫震出了短暂的裂隙，那些原本完美的秩序之力，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那是绝对秩序无法容忍的“紊乱”。
“撤。”终末这次没有任何犹豫。
黯翼舰队放弃深海战场，向浅层水域急速上浮。三支精锐影狩部队中有两支来不及撤退，被渊鲸随意扫过的尾鳍拍成齑粉——那尾鳍扫过之处，海水被挤压成实质，规则被彻底碾碎，一切都回归最原始的混沌。
而陆无影团队所在的区域，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护住，连一道余波都没有波及。那些狂暴的海流、破碎的规则、崩解的尸体，在接近他们百丈范围内时，都自动绕行。
“它……它在保护我们？”白雨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冰蓝色的眸子中满是震撼。
“它在保护王血。”叶寒收剑，沉声道，目光凝视着那巨兽如山的身躯，“银翼的血。在它眼中，我们都是王血气息的携带者，是需要守护的对象。”
陆无影抬头，与渊鲸巨大的眼眸对视。
那眼眸中没有智慧生物应有的灵动，没有思考的痕迹，没有交流的意愿。只有最原始的、刻入本能的忠诚。它不认识陆无影，不认识叶寒，不认识白雨，它只认识那缕银色的王血。
那是它数万年前立誓守护的血脉。
“多谢。”陆无影轻声道，向渊鲸深深鞠躬。他的声音在深海中无法传出，但他相信，这头巨兽能够感知他的心意。
渊鲸没有回应。它缓缓转身，庞大的身躯重新向深海沉去，只在消失前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那声音仿佛在说：去吧，带着王血，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我的使命已经完成。
磷虾号从隐蔽处驶出，接上陆无影团队。这艘小型潜航器是他们潜入苍蓝之渊时的座驾，一直隐藏在遗迹外围的岩层中。
“快走快走快走！”驾驶舱内，负责接应的夜枭额头冒汗，双手在操控台上疯狂舞动，“星辉的舰队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但渊鲸只是赶走了终末，不是消灭！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他的旗舰还在轨道上！”
“他不会。”陆无影登上舰船，最后回望一眼深海。那里，渊鲸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他转身步入舱内，舱门在身后关闭。
“什么意思？”夜枭一边操控磷虾号急速上浮，一边追问。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陆无影靠在舱壁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沌珠的裂纹、晶石的激活、与静默祭司的对抗，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
“什么东西？”
“数据。”陆无影淡淡道，“我们的战斗数据，晶石的激活数据，渊鲸的反应数据。对终末来说，每一次交锋都是收集样本的机会。他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在乎最终的‘完美方案’。这一战，他又多了几个小时的观测数据。”
磷虾号破开海面，跃入苍蓝之渊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洒在银色的舰身上。经历了深海的黑暗与压抑，此刻的阳光显得格外温暖。高轨道上，黯翼舰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撤退，没有慌乱，没有急躁，一切都如同精确计算的程序。
但在最后一艘渡鸦级战舰的舰桥上，终末的银色眼眸始终注视着这艘小小的逃生船。
下一瞬，陆无影的意识中响起他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