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沉重得仿佛固体,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侵蚀,那股无处不在的“死寂”意念,如同冰冷的水银,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他的意识,勾起内心最深处的疲惫、虚无感,诱使他放弃思考、放弃行动、放弃存在本身,与这片永恒的寂静融为一体。
混沌秩序之力自动在陆无影体表流转,黑白光芒艰难地抵挡着环境的侵蚀,如同风中残烛。煤球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小家伙的空间能力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连维持基本的短距离闪烁都变得异常困难。
“寂灭之锚……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陆无影根据殿堂意念最后传递的方位信息,以及自身混沌感知对“秩序”特质的微弱感应,艰难地辨别着方向。他能感觉到,在前方某个位置,存在着一个强大、稳定、但却冰冷到极点的“秩序源点”,那应该就是目标。
他们开始在黑暗中跋涉。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种虚实不定的、仿佛由凝固的“不存在”概念构成的基础。周围那些暗红色光斑时而靠近,每一次擦身而过,都带走一丝活力和心志。陆无影不得不时刻保持心神高度集中,运转混沌秩序之力驱散这种负面影响。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已过去几个时辰(在这里时间感极度模糊),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
那是一个巨大的、规则的几何体轮廓,悬浮在黑暗中央。它呈正八面体,通体是一种暗淡的银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或特征,但却散发着一股清晰无比的、绝对的“秩序”与“静止”波动。它的大小难以估量,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遥远得像一颗星辰。
正是“寂灭之锚”!
然而,在寂灭之锚周围,环绕着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死寂灵能”,它们如同忠诚的守卫,又像是被锚点吸引而凝固的“尸骸”,形成了一圈厚实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灵能漩涡带”。漩涡带中,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早已失去意识的灵魂残影在无声哀嚎、挣扎,最终被彻底“冻结”成背景的一部分。
想要靠近寂灭之锚,必须穿过这圈危险的灵能漩涡带!
陆无影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他发现,这片灵能漩涡带的旋转并非完全随机,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规律。漩涡带中存在一些相对“稀薄”和“平静”的间隙,只是这些间隙出现的位置和时间都难以预测。
“煤球,还能感觉到空间结构吗?有没有可能找到一条‘捷径’?”陆无影问。
煤球努力感知着,小脑袋摇了摇:“吱……这里的空间……像冻住的冰块……硬邦邦的,没有‘褶皱’,也没有‘夹层’……那些漩涡带更是把空间规则都搅得死死的……强行穿梭,可能会被直接‘冻’在空间断层里……”
看来只能硬闯了。陆无影估算着自身剩余的力量,以及混沌秩序之力对“死寂灵能”的抵抗效果,心中并无把握。但已经没有退路。
就在他准备冒险一试时,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规则波动!紧接着,一条银白色的、由纯粹秩序之力构成的“通道”,如同探入深海的灯光般,强行刺破了黑暗,向着寂灭之锚的方向延伸而来!通道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死寂灵能被“抚平”、推开,形成了一条临时的“安全路径”!
是终末!他果然夺取了部分殿堂控制权,并解析了归墟结构,直接开辟了通道!他的效率,高得可怕!
通道的尽头,终末那白色的身影,正沿着通道,不疾不徐地走来。他的目光越过陆无影,直接落在了寂灭之锚上,银色眼眸中数据流加速,显然在进行深度的分析和评估。
“你果然先到了一步。”终末的意念传来,依旧平静无波,“但效率太低。依靠临时权限在危险环境中摸索,不如直接构建稳定的秩序路径。”
陆无影挡在终末的通道与寂灭之锚之间,沉声道:“我不会让你得到它。‘寂灭之锚’的力量,只会让你的‘大静默’变得更加可怕。”
“可怕?”终末似乎对这个形容词有些不解,“‘静默’是拯救。混乱、战争、痛苦、熵增……这些才是‘可怕’。用最小的代价(少数变量),换取最大的秩序稳定(多数存在),这是最优解。你阻挡我,就是在让更多的文明,在未来承受熵寂的终极痛苦。”
又是这套冰冷逻辑。陆无影知道言语无法动摇终末,他缓缓抽出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枚已经化为混沌星云形态的混沌珠。黑白双色的光芒在珠内流转,与这片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顽强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