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
界海风不息,穿林而过,拂动万千银叶,簌簌轻响。
地面新芽仍在悄然生长,一寸一寸,稳稳朝深处蔓延。
他静心细数,整片视野之内,一共十七根新芽。
根根同向,无一偏差。
他抬手摘下一片银竹叶,摊于掌心。
叶片温润,带着微弱生机,起伏之间,宛若缓缓呼吸。
夜幕降临,天色沉暗。
异变悄然发生。
所有贴地新芽,次第亮起微光。
并非银竹固有的亮白,而是极淡极柔的鎏金微光。
像暮色散尽前,最后一缕落日余晖倒映大地。
细碎金光贴着沙土缓缓爬行,寸寸延伸,开拓前路。
叶念苏静坐篱边,整夜未眠。
他静静看着微光流转,看着新芽寸寸生长,看着隐秘前路缓缓现世。
天光将晓,倦意全无。
他靠在篱边木桩,闭目凝神。
风拂枝叶,轻响簌簌。
声响温柔缓慢,恰似有人执卷慢读,一页一页,不疾不徐,静待谜底揭晓。
天光破晓,晨光亮彻界海。
漫天银白柔光,悄然转为通透浅金。
地面新芽褪去夜色鎏光,重归纯净银白,生机愈发旺盛。
叶念苏睁眼起身,身姿挺拔,毫无疲态。
他循着新芽指引的方向,稳步前行。
小半个时辰后,身后银竹林彻底远去,缩成一道模糊银线。
前路沙地开阔无垠,茫茫无际。
界海风卷起细碎银沙,簌簌打在衣袍下摆,清脆细碎。
新芽仍在疯狂延伸,一夜暴涨数倍。
最远的一根,已然探至视野尽头的浅坡之下。
叶念苏脚步加快,直奔浅坡而去。
浅坡不高,堪堪两人之高。坡面铺满细密银沙,层层叠叠,被风沙常年打磨,宛若一本被反复翻阅的古老书页。
十七根引路新芽,尽数汇聚坡底。
万千细线条条归一,最终汇于一点。
沙点中心,立着一株罕见矮竹。
不过一尺之高,竹身光洁无瑕,无半点纹路斑驳。通体素白通透,好似从未沾墨的纯净笔杆,静静扎根沙土之中。
微风过坡,万物轻摇,唯独这株矮竹纹丝不动,沉稳伫立。
叶念苏蹲身探查。
指尖悬在竹身上方一寸,并未触碰。
一缕极淡的温热,从竹芯深处缓缓透出。
无烈火灼烫之感,只剩一盏古灯熄灭千载后,残留的绵长余温,悠远静谧。
他收回手,抬眸望向坡后。
空空荡荡,唯有无垠沙地平铺天际。
界海光域在天地尽头收束,凝成一线细光,宛如拉满的弓弦,紧绷待发。
晚风拂衣,袍角翻飞。
矮竹静默伫立,无光无声,却藏万古秘辛。
叶念苏伫立良久,转身折返。
行至半途,一道身影静立路旁。
是竹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