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尽头的天光,悄然沉深了一度。
不再是浅淡的银白,而是凝着温润的暗光,层层铺展在整片天地间。
叶念苏立在矮篱之旁,掌心轻握一截新抽的竹枝。
指尖之下,竹身隐隐发烫。
温热不灼人,绵长细碎,顺着掌纹缓缓流转。
这是界海通路复苏的征兆。
他抬步,稳步跨过矮篱。
脚下沙地踏实稳固,比前几日松软浮虚的触感截然不同。
道途在长,地界在稳。
他顺着熟路前行。
过石栏,越银沙,穿石墙,踏凹地。
那两根并肩伫立的竹杖依旧静静立在原处,纹丝不动,守着界海初开的痕迹。
前路那片扩张的光域,范围又拓宽数丈,银光朦胧,温柔笼罩四方。
穿过光域,石门依旧矗立。
门后那株独守的银竹,竹节光晕愈发浓郁。
明暗流转,像一盏被细细挑亮的灯芯,缓缓蓄势,生生不息。
叶念苏屈膝蹲身,手背轻贴竹根旁的青石板。
石板温凉带暖,沉淀着长久不散的灵力余温。
是有人驻足、有人修行、有人拓路的痕迹。
他起身,没有止步。
顺着竹隐当初消失的方向,继续纵深前行。
越往深处,地面色泽越沉。
银灰褪去,化作厚重的灰白,苍茫辽阔,像是一片从未被人踏足的全新天地,静待开拓者落笔命名。
整整一个时辰,稳步前行,不见尽头。
前方终于出现一道浅细沟壑。
沟底铺满细密银沙,在暗光下泛着细碎星点。
沟边斜插一根纤细竹枝,顶端缀着一片银竹叶。
叶片微微卷曲,风干已久,静静伫立在此许久。
叶念苏抬手,轻轻翻折叶片背面。
光洁无痕,无一字留笔。
来人未曾留名,只留竹为记。
他直起身,继续向前。
越过沟壑,地面色泽均匀纯粹,平整无垠。
远处一道低缓山脊横亘视野,坡面覆满银灰矮植,寂静苍茫。
行至山脊之前,背风处静静立着一株银竹。
植株不高,和界海边缘的灵竹别无二致。
唯独竹节之上,一道纤细划痕清晰可见,是人为刻意留下的标记。
他再度蹲身,指尖轻触竹根泥土。
土质温热,和整片界海银竹的温度一脉同源。
是同道,是同途。
他沿着山脊缓步绕行,抵达背侧。
一堵灰白石块垒砌的矮墙,静静横在前方。
石缝严实,堆砌规整,绝非天然形成。
墙根扎根一株银竹,长势安稳,显然是有人特意移栽栽种。
叶念苏驻足墙外,未曾翻越打扰。
静默伫立片刻,了然于心。
这是前人拓路的界标,是无声的引路碑。
良久,他转身折返。
重回最初那株带痕银竹旁,抬手取出一片新的银竹叶,轻轻安放竹根之下。
以新叶续旧踪,以初心接前路。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稳步归城。
抵达龙门城时,暮色垂落,天色将暗。
院中,苏清正弯腰收纳晾晒的药材,竹筐规整,药香清淡。
她头也未抬,指尖利落收拢药束,轻声发问:“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