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轻颤,细微震颤里,传出极低微的声响。
不是风声穿叶,更像是岁月深处,有人轻拉一把老旧琴弦,绵长悠远,扣人心弦。
日子一日日流转。
叶念苏每日都会静坐石塔,陪伴这株唯一生长的界海银竹。
他抬手触碰竹节,表层金色纹路便会应声发亮。
那些纹路,如同刻入竹骨的古老言语,沉寂万古,只待一个契机、一个故人、一个时刻,重新现世。
第七日。
沉舟独行至矮篱之畔。
薄雾漫流其间,如将揭未揭的幕布,隔开两段时空。
他遥遥望见石塔外壁下的身影。
叶念苏背倚石壁静坐,龙渊剑斜插身侧地面,细竹枝安稳横于膝头,周身气息安然松弛。
沉舟缓步走近,并未落座,立身轻声询问:“塔里的竹子,还在长?”
“在长。”叶念苏应声抬头,语气笃定,“每日寸进,从未停歇。”
沉舟随即蹲身,手背贴地感知地气,缓缓开口:“整片区域的温度,彻底均匀了。”
叶念苏缓缓起身,目光落向塔中银竹:“它已经彻底扎根,适应了界海最深处的道则。”
暮色垂落的傍晚,中年男人再次立于矮篱之外。
他不曾越界半步,静静等候,望着薄雾深处走来的身影。
待叶念苏行至篱前,他沉声发问:“还要继续往前走?”
叶念苏抬眸望向无尽光域,眸光澄澈坚定:“界海本无真正尽头。行路漫漫,每一段光景,都自有休止与开端。”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清晰的感知:“我尚未走完前路。但我能察觉,前方的路,正在一点点变宽。”
界海风拂过衣袍边角,猎猎轻扬。
风声替他兜底,替他印证,替他预示前路坦荡。
中年男人紧握旧竹杖,不再追问。只静立篱外,看光域明暗交替,起落循环,默默为这漫漫长路,丈量时光刻度。
叶念苏转身重回石塔。
矮银竹根系再度向下掘进一截,扎根更深。根部裂缝之中,新生细密芽须愈发繁密,层层铺展,像亲手编织出的新生绒毯,铺满地底。
他盘膝独坐,细竹枝横放膝前。
耳畔是界海独有的低频脉动,穿石壁、透土层、绕竹根,流转整片天地。
他愈发清晰明白。
前路远比想象中更远。
可真正珍贵的从不是终点。
是他踏过的每一步荒路,被后人步步踩实;是沉寂万古的界海,因一次次前行、一次次扎根、一次次守候,慢慢生出新生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