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竹林小院,清宁静谧。
叶峰手持修竹剪刀,立在石阶之侧。
指尖起落干脆,剪断一根越界垂落的繁枝。
枝叶轻颤,一缕远风穿渡山海,从界海深处遥遥吹来,轻拂竹梢。
他放下剪刀,静静伫立。
闭目凝神,听风听音,听那远方前路的动静。
不必相见,已知那人,正在步步踏向更远的天地。
院中风声轻浅,脚步声缓缓靠近。
苏畅端着一盏清茶走出,落座石凳。
她抬眸望向幽深竹林,轻声发问,语气带着淡淡的温柔牵挂:“他走远了?”
叶峰没有应答。
他抬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温水。
指尖平稳无波,不见半分颤动。
唯有茶盏落桌的一瞬,杯底擦过石面,溢出一声极轻的细响。
像一页未写完的篇章,轻轻翻过,前路漫漫,仍待落笔。
他重新执起剪刀,低头默默修竹。
一根又一根,不急不躁,岁岁如常。
竹林簌簌轻响,石阶长路笔直延伸,直通院落尽头的无字古镜。
镜面依旧澄澈无影,微光浮动,像一道悬而未决的宿命谜题,静静等候答案。
界海边缘,那根遗留的新竹枝稳稳扎根沙土之中。
枝头银叶静立,叶缘金纹日复一日缓缓加深、凝实。
它在无声生长,也在静静等候,等候远行之人归来,重启前路。
清风穿林、过院、出界,浩浩荡荡奔赴遥远界海。
风携牵挂,风载期许,无声催促着未完的前路,未终的归途。
界海彼岸,岩层尽头。
孤身独行的叶念苏寻得一方平整青石,默然落座。
细竹枝横放膝头,掌心贴合竹节肌理。
恒定绵长的温热源源不断漫涌而出,安稳兜底他周身所有寒凉。
枝头灰布布条随风轻扬,左右翻飞,似有灵识,替他辨析迷雾,指引前路。
身后来路,大半被薄雾遮掩,朦胧难辨。
身前前路,微光层层递进,缓缓亮起。
一片全新的、无人踏足的终极疆域,正徐徐展开。
如同一篇空白史诗,静待他落下开篇第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