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斑驳老旧,布满风蚀痕迹,是隔绝内外的旧界。
中年男人骤然止步,立在墙前,迟迟没有翻越。
他目光沉沉,落在墙根那株新生银竹之上。
时隔数年,这株银竹早已拔高数尺,竹节繁茂。
竹身金色纹路愈发密集,流转淡淡灵光,生机盎然。
他缓缓蹲身,掌心轻贴竹根泥土。
熟悉的温热触感传来,安稳鲜活,从未断绝。
他唇齿轻动,低声呢喃一句碎语。
声音极轻,被风声吞没,无人听清内容。
那是独属于他与岁月、与故人的私语。
呢喃过后,他豁然起身,纵身一跃,翻过土墙。
熟稔踏上那条被踩踏得坚实无比的乡间小路,朝着炊烟起处快步走去。
小路尽头,那间低矮老屋静静伫立。
兽皮门帘陈旧古朴,随风轻垂,一如数年之前,从未改变。
屋顶烟囱之上,一缕纤细炊烟缓缓升起,袅袅婷婷,在微风中轻轻散开。
熟悉的画面,无数次出现在他的遥望与梦境之中。
中年男人立在门外,身形凝滞,迟迟没有抬手推门。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半生遥望,一朝临近,反倒万般忐忑。
片刻静默。
吱呀——
木门自内轻轻拉开。
一道苍老却安稳的身影,立在门内微光之中。
老妇人掌心,静静握着那根跨越千里、辗转送达的银竹枝。
她抬眸,定定看着门前之人。
目光缓缓描摹他的眉眼、轮廓、身形。
一点点对照,一点点确认。
将眼前历经风霜的身影,与记忆中少年模样,慢慢重合。
良久,她轻声开口,嗓音轻柔单薄,却藏尽半生等候。
“回来了?”
短短三字,抵过千言万语。
半生别离,遥遥相望,尽数释然。
中年男人望着眼前故人,眼底所有隐忍、孤寂、执念,尽数消融。
他轻轻应声,笃定安稳。
“回来了。”
老妇人侧身轻让,敞开家门。
中年男人抬步,稳稳跨过门槛,身影缓缓没入屋内柔和的光线之中。
兽皮门帘轻轻落下,微微晃动数下,随即静止如初。
隔绝外界薄雾,留住一室安稳温柔。
门外。
叶念苏与沉舟未曾上前打扰。
两人静静坐在院前空地上,解下随身竹杖,轻轻安放身侧。
界海薄雾依旧在远方矮篱外缓缓流动,温柔绵长。
满山银竹轻摇,簌簌作响,像是一首传唱万古、温柔无尽的歌谣。
天地静谧,岁月安然。
无人言语,无需言语。
半生等待,终得圆满。
掌心那根银竹枝,依旧微微发烫。
温热灵光萦绕指尖,清晰指引着前路方向。
归途已圆,前路可期。
属于叶念苏、属于界海、属于天地新序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薄雾流转,天光微亮。
明日风起,他们将再度启程,奔赴下一场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