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药汤滑入喉间,缓缓沉落丹田,温和的药力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散开。
他抬手,将空碗轻放在冰凉的石桌上。
碗底残留一层细碎药末,静静沉淀,如同细沙铺底,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界海的晚风不燥不烈,穿林而过。
成片银竹叶轻轻摇晃,风声细碎轻柔,盘旋在小院四周。
屋檐下悬挂的干制药材被风拂动,两两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悠悠回荡在静谧庭院里。
叶念苏端坐石凳,迟迟没有起身。
院门敞开一道缝隙。
清冷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将石砖交错的纹路映照得清晰分明,纤毫毕现。
他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那截老妇人赠予的细竹枝,静静蛰伏在经脉感应之中。
此刻正缓缓发烫。
不是灼烧的滚烫,是绵长、温和、持续的暖意。
暖意顺着竹节一寸寸蔓延、渗透。
仿佛沉寂无尽岁月的某样东西,正在竹枝深处,缓缓挣脱禁锢,慢慢苏醒。
这股气息很淡,极难察觉。
若是换做旁人,定然一无所觉。
但叶念苏心神澄澈,感知远超常人,清晰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异变。
药力滋养肉身,竹枝暗藏生机。
两股温和气息相融相生,悄无声息淬炼着他的筋骨道基。
不多时,苏畅端着一众空碗,轻步走回厨房。
院内彻底安静下来。
叶念苏缓缓起身,脚步轻缓,走入院中。
他径直走到银竹林边缘,驻足而立。
抬手取出怀中细竹枝,举至半空,承接漫天月色。
月华如水,温柔洒落。
竹身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尽数浮现,纵横交错,古朴深邃。
像是一段镌刻在岁月深处的低语,无人解读,无人知晓。
又像是一条跨越万古的路标,静静伫立,等待归人。
他凝视片刻,缓缓垂落手臂。
没有立刻回屋休憩。
今夜心绪难平,前路冥冥,竹枝异动不止,他无心安睡。
他顺着银竹林边缘,缓步独行。
夜风拂面,竹影婆娑,一路清幽静谧。
不多时,他走到石阶尽头,那面诡异的古镜之前。
镜面平整干净,不染尘埃,静静立在原地。
清冷月光覆上镜身,漾开一层薄薄的银白光晕,朦胧又神秘。
这面镜子,从不映万物,不照人影。
叶念苏静静伫立镜前,神色淡然,无半分诧异。
数次相见,他早已习惯了这份诡异。
镜中空空,无倒影,无物象,仿佛自成一方虚无天地,隔绝世间所有光影形迹。
他静静站了片刻,感知镜身气息。
无煞气,无凶机,却透着无边孤寂与荒芜。
良久,他转身折返小院。
石桌旁,叶峰已然端坐等候。
一壶新茶沏好,热气袅袅,茶香清淡雅致,萦绕周身。
见叶念苏归来,叶峰抬手斟茶,目光平静,率先开口发问。
“准备什么时候再走?”
叶念苏在他对面石凳落座,姿态松弛,语气笃定。
“明天。”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前路纵然未知,界海纵然凶险,他也必须一往无前。
叶峰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