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挺拔,远超沉舟岛边缘那株,竹节舒展利落,枝叶饱满。
叶片覆着柔光,泛着温润银辉,不染风尘。
根系深扎岩土,盘亘牢固,竹周铺满细密银灰苔藓。
苔藓老旧厚实,昭示它扎根此地,早已历经无数界海晨昏。
竹旁插着一根细竹枝,竹梢系着灰暗布条。
不是沉舟随身携带的那一根。
是二人跨海之初,沿路留下的引路竹枝。
这一株插得更深,竹身更挺拔,孤零零立在荒原,静静等候归途之人。
叶念苏驻足竹前,默然伫立片刻。
心底伏笔一一串联,前路脉络愈发清晰。
他抬步继续前行,步伐不自觉加快半分。
不是焦灼,是寻到前路方向的笃定。
沉舟紧随其后,不必问询前路远近。
脚下岩土温度稳步攀升,暖意裹住双脚。
远方浓稠薄雾逐层消融,透出一道朦胧轮廓。
那是一条尚未走完的长路,藏着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抵达薄雾边界,前路豁然明朗。
前方并非海岛,亦非通路。
一方平整灰白高地横亘眼前,地势开阔坦荡。
高地边缘散落碎石,棱角磨平,水痕斑驳。
皆是万古海潮冲刷至此,经年累月打磨而成。
高地植被绝迹,满目荒芜,唯有碎石堆中央,斜插一根老旧竹杖。
竹杖竹节开裂,表层覆满灰白风化垢,沧桑破败。
孤零零扎根乱石之间,好似万古守路人,亘古伫立。
沉舟缓步上前,蹲在竹杖身前。
他没有贸然触碰,凝神观望许久。
眼底掠过敬畏,伸手轻轻握住杖身,微微发力上拔。
竹纹纹丝不动。
杖根早已和地底岩石相融,骨肉相连,扎根万古。
叶念苏俯身蹲下,指尖拂过竹杖表层风化尘土。
干枯垢层剥落,底下露出莹白竹质。
色泽温润透亮,根脉同源,和龙门城银竹别无二致。
微光萦绕竹身,穿透岁月尘埃,化作一条尘封万古的引路长线。
二人绕着竹杖仔细探查,搜寻周遭岩土。
没有骸骨,没有行囊,没有遗留器物。
只剩这一根孤竹,立在荒原。
可竹杖指向的方位,恰恰是二人一路走来的归途。
沉舟缓缓起身,呼吸微沉:“很早以前,就有人走过这条路。”
“不止一人。”叶念苏望着开裂竹节,语气平静,“往返数次,踏遍界海长路。”
天色临近黄昏,二人择高地边缘扎营。
此处雾气稀薄,视野开阔,能远眺无垠界海。
叶念苏盘膝坐在岩顶,抬手凝起微光。
本源创世之光缓缓流淌,轻柔覆上老旧竹杖根部。
柔光顺着竹节纹路游走,钻入开裂缝隙。
光芒缓缓滞留在裂痕深处,试探着抚平岁月损伤。
裂纹没有彻底愈合,却肉眼可见收窄变浅。
破败枯朽的竹杖,重焕一丝生机。
沉舟静坐一旁,安安静静凝望微光流转。
不插话,不打扰,全然信任叶念苏的力量。
良久,柔光尽数收敛,归于叶念苏掌心。
他收回灵力,低声开口:“竹杖根基未损,尚能支撑许久。往后有人循着竹路而来,它依旧可以指路。”
他抬眸望向竹杖指向的远方:“明日,顺着它指引的方向,继续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