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新栽的银竹林,正悄无声息舒展生机。
纤细竹苗破土扎根,枝叶缓缓向外撑开。
竹叶边缘鎏金纹路日渐深邃,不再是初栽时浅薄的淡光。
它们静默吸纳界海弥散的源力,沉淀法则养分,一寸一寸扎稳根系。
叶念苏恪守习惯,每隔三日,便沿碎石步道巡林。
他从不用繁复术法催生长势,不浇灌珍稀灵液。
大多时候,只是立在远处山石上,静静凝望。
偶尔抬手,舀一勺龙门城本源泉水,细细淋在竹根泥土里。
不多不少,分寸刚好,顺应草木天性,顺其自然生长。
这日午后,界海雾气偏淡,天光澄澈。
叶念苏绕行至山脊背面,这片背光处的银竹长势最慢,也是他巡查最细致的地方。
视线扫过枝叶,他脚步骤然一顿。
最外侧一片银竹叶面上,浮着一道歪斜水痕。
纹路扭曲凌乱,凹凸不均,绝非虫蚀啃咬,也不是雨露自然滴落。
更像是有生灵指尖短暂拂过,留下一抹微凉水汽。
叶念苏缓步上前,抬起手背,轻轻贴上叶面。
竹叶单薄柔软,微微震颤,叶尖挂着一滴水珠。
水珠顺着叶脉滑落,砸进干燥泥土,坠出极浅湿痕,声响细若蚊蚋。
他屈膝下蹲,指尖指甲轻轻刮过水痕,抬手凑近鼻尖。
无草木清香,无混沌浊气,无味无痕。
太干净了。
干净得刻意,干净得反常。
叶念苏垂下手,眸光沉沉,再度打量整片竹林。
周遭泥土平整,没有踩踏脚印,没有术法残留气息。
来人修为极高,敛息无痕,仅留下这一丝微不足道的水汽线索。
他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转身折返龙门城。
步履平稳,神色如常,心底早已记下这道异常痕迹。
小院檐下,日光和煦。
苏畅搬着竹筛,晾晒晒干的疗伤药材。
素白药草铺展筛面,裹挟淡淡的草木温香。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放下筛子,眉眼温柔:“今日返程,晚了两刻钟。”
“山脊银竹那边,多驻足观望了一阵。”叶念苏随口应答。
苏畅从不追问他修行与界海的秘事,懂得分寸,心知他行事素来稳妥。
她转身迈步走入厨房,片刻端出一碗温热清茶,瓷杯烫手,暖意绵长:“多看一会儿也好,散心静心。”
叶念苏接过茶杯,落座院中青石凳。
指尖摩挲温热杯壁,抬眸直言:“妈,界海深处,有人在穿行。”
苏畅动作微顿,眼底不起波澜:“你感应到气息了?”
“感应不到。”叶念苏轻轻摇头,眸光望向界海方向,“混沌之气消散之后,天地法则显露,万物痕迹藏不住。竹叶水痕、地底微弱律动,都在提醒我,界海不是无人之地。”
苏畅浅浅颔首,不再追问。
她了解叶念苏,素来谨慎细致,但凡他开口,必然手握实据。
若是界海真有来客,万般踪迹,迟早会浮出水面。
暮色浸染天地,晚风卷起竹香。
叶峰背着竹刀,自后山银竹林缓步归来。
掌心握着一截打磨完毕的银竹,竹节规整,外皮抛光顺滑。
他收刀入鞘,径直走到叶念苏面前,递出竹杖:“试试手感。”
叶念苏抬手接过,掌心一沉,重量恰到好处。
竹身打磨温润,不带毛刺,竹节纹理贴合掌纹,隐隐透出草木暖意。
这份做工细致入微,绝非半日速成。
“什么时候削的?”叶念苏问道。
“今日午后。”叶峰落座,自顾自斟茶,语气平淡,“界海风浪无常,竹杖承重稳,比法器趁手。”
叶念苏握紧竹杖,指尖抚过竹纹:“若是界海来人,这根竹杖,刚好能用。”
叶峰抬眸看他,父子二人对视一瞬,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
龙门城安稳岁月之下,一场跨越界海的相逢,已然悄然倒计时。
翌日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