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深处的风，和任何地方的风都不一样。

    它不流动，而是像一片正在缓缓张开的东西——像一张网正在从海底升起，穿过混沌之气，穿过那些悬浮的法则碎片，穿过正在凝聚的星辰与裂谷，穿过尚未定形的天空与大地，朝着叶念苏的方向涌来。

    叶念苏站在那片新世界的边缘，感觉到手中的龙渊剑正在轻轻震动，剑身上的银白纹路泛着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又抬头看向前方。

    

    远处，混沌之气中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他没有握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不是妖兽，不是修士，更像是一棵正在抽枝的树。

    那树的形状很奇怪，枝条不像木质，而像凝固的光线，互相缠绕着朝天空生长。

    枝叶之间没有叶子，只有一种细密的金色粉尘在缓缓飘落，落在界海的混沌之气上，像糖霜落在深色的水面上。

    

    叶念苏朝那棵树走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棵树的树干上刻着字。

    字迹很古老，不是天域的文字，也不是混沌界的符文，更像是一个人在很久以前用手指在树皮上慢慢划出来的。

    他凑近去看，辨认了很久，才认出那几个字——“这里也有人在等”。

    

    他没有碰那棵树，只是站在它面前，像站在一个路口。

    界海的风还在吹，混沌之气还在翻涌，新世界的法则脉络还在缓缓伸展，像一棵正在生长的幼苗，正在试探着周围的一切。

    他转身，走向那片正在成型的大地。他要把那些法则碎片一块一块地铺进大地的脉络里，像铺一条路。不是为了抵达什么地方，只是为了让人能走。

    

    三个月后，新世界的大地已经基本成型。那些法则碎片像拼图一样嵌入了大地的脉络，形成了一片完整而稳定的陆地。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沟壑——那是未来河流的雏形。

    叶念苏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看着这片刚成型的大地，龙渊剑插在身边的泥土里，没有出鞘，只是静静地立着。他忽然感觉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像一片缓慢移动的阴影。

    

    他拔出龙渊剑，朝着那片阴影的方向走去。他穿过一条正在形成的峡谷，绕过一片正在凝固的熔岩原，来到一片灰白色的戈壁边缘。

    戈壁尽头站着一道身影——那人影很瘦，穿着一件由灰色丝线编织而成的长袍，头发很长，垂到腰际，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他在看叶念苏。

    

    “你也是从门那边过来的？”那人影开口，声音像石子在干涸的河床上滚动。

    叶念苏停下脚步：“你是谁？”那人影沉默了片刻：“我是上一个走过这条路的人。”他顿了顿，“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路标’。”

    

    “路标？”那人影缓缓抬起手，指向远方：“你看到那些正在凝聚的法则脉络了吗？它们会生长，会延伸，会一直通向万界的边缘。

    我走完了我的那一程，走得很慢，也走得很远。现在你来了，你可以继续走下去，也可以停下来。”

    叶念苏问：“你走了多久？”那人影道：“久到我不记得了。但只要还有人走，这条路就不会消失。”

    

    他转身，朝着戈壁深处走去。叶念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人影越来越远，最后融入了混沌之气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水。

    叶念苏握紧剑，继续往前走去。戈壁尽头还有路，只是被一层薄薄的光雾遮着，像是极远处有光正在升起。他朝着那片光雾走去。

    

    界海的边缘，新世界正在缓慢地生长着，像一棵树，正在把根须伸向更远的地方。

    叶念苏的身影穿过混沌之气，朝着那片光雾走去，步伐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