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后的第二年，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从门那边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站在龙门城门口，抬头看着城门上那块银白色的匾额，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浮出了水面。

    

    守城的弟子照例拦住了他：“什么人？从哪里来？”那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我叫陆沉。从门那边来。

    我走了很久，不知道走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找一样东西。”守城弟子问：“找什么东西？”陆沉摇头：“不记得了。但看到这座城，我觉得我找到了。”

    

    叶峰从城墙上走下来。他远远就感觉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气息——神境后期，但气息极其不稳，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冲刷过。

    他走到陆沉面前：“你穿过门的时候，感觉到了什么？”陆沉想了想：“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面。水很凉，很安静。等走出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峰沉默了片刻：“先住下来。等你想起自己是谁，再决定要去哪。”

    

    陆沉在龙门城住了下来。他每天清晨都会在银竹林边缘站一会儿，看着那些银竹发呆。

    苏畅路过时偶尔会和他聊几句，但陆沉总是沉默多过说话。直到第七天，陆沉忽然开口：“我想起我是谁了。”

    苏畅停下脚步：“你是谁？”陆沉道：“我是万界之外的人。我来自一个叫‘镜外’的地方。

    那里的法则和万界完全相反——那里的一切都在‘消逝’，而不是‘生长’。我穿过门，就是为了逃出来。”

    

    叶峰听到这个消息后，在竹林里坐了很久。镜外——那是连镜界都无法倒映的地方。他问陆沉：“镜外还有多少人？”

    陆沉道：“很多。但大多已经消散了。我可能是最后一个。”

    叶峰问：“你想回去吗？”陆沉沉默了很久：“想。但不想一个人回去。”

    

    当天夜里，叶峰把叶念苏叫到竹林里：“念苏，你想不想去镜外看看？”叶念苏握紧龙渊剑：“想。”

    

    第二天清晨，叶念苏和陆沉一起出发了。他们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从源界的最深处穿越过去。

    那里是万界与镜外的交界处，法则稀薄得像一层即将消散的薄雾。

    叶念苏站在那片薄雾前，龙渊剑在鞘中轻轻震动，像是感觉到了一些不属于万界的法则。他看了陆沉一眼：“走吧。”两人穿过那片薄雾。

    

    雾后的世界和万界完全不同——那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不断消散的灰白光芒。他们走了很久，才看到一座残破的村落。

    村里没有人，只有几间半透明的石屋。

    陆沉指着其中一间：“那是我以前的家。”

    叶念苏问：“你想留下来吗？”陆沉道：“不想。”

    

    他转身，朝着来路走去。叶念苏跟在他身后。他们穿过薄雾，回到源界的边缘，回到那座城，回到银竹林里。

    陆沉站在竹林边缘，抬头看着那些银竹：“我好像终于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了。”

    

    叶峰看着叶念苏从薄雾中走出，目光落在龙渊剑上——剑身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灰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

    他没有问叶念苏看到了什么，只是说：“回来了？厨房里还有饭。”叶念苏点点头，朝那座小院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的人，不急不慢，也不再需要回头确认自己走对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