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在李卫国轮椅前半蹲下身，这个角度便于他观察和操作。他没有急着去碰触李卫国萎缩的双腿，而是先伸出了右手的三根手指。
“李老，我先为您搭脉。”叶峰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李卫国点点头，将枯瘦的手腕从毯子下伸出，搁在轮椅扶手上。他的手腕很细，皮肤松弛，能看到下面青紫色的血管，但腕骨却依然突出坚硬。
叶峰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搭在寸关尺三部。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稳定。他没有像寻常中医那样闭目凝神，而是目光沉静地看着李卫国的手腕，仿佛视线能穿透皮肤，看到内里气血的流动。
手指下的脉搏，跳动得迟缓而艰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住的溪流，努力想要奔腾，却处处受阻。脉象沉细，尤其在尺部，几乎微弱难寻，且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滞涩感。这是典型的陈年旧创、瘀血阻络、正气严重亏损的脉象，而且那“金属感”，很可能就是残存弹片对周围气血长期压迫和刺激形成的特殊脉征。
搭完双手脉，叶峰又轻轻按了按李卫国膝盖上方大腿的几处穴位。手指触及之处，肌肉僵硬如铁，毫无弹性，皮温也明显低于正常。李卫国只是眉头微皱，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触碰带来的不适。
“李老，我需要检查您腰部的具体情况。”叶峰站起身，示意了一下李卫国的后腰位置。
李卫国很配合，示意叶峰帮忙。在叶峰的协助下，他微微前倾身体，掀开了后腰处的衣物。
露出的后腰皮肤，同样呈现不健康的蜡黄色。可以清晰看到一道纵行的、长约十几厘米的陈旧手术疤痕，如同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脊柱旁。疤痕周围，肌肉僵硬萎缩，脊椎骨的轮廓异常清晰，甚至能看到第三节和第四节腰椎棘突之间，有一个微微不自然的隆起，皮肤颜色略深。
就是这里了。
叶峰眼神微凝。他转身，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针盒。打开，里面是九枚长短不一的银针，针身细如牛毛，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泛着冷冽的光泽。这是他惯用的那套普通银针。
“李老，接下来我会在您脊柱周围下几针，用以感知弹片的确切位置和周围组织的情况。可能会有些酸胀，您尽量放松。”叶峰一边用酒精棉仔细擦拭银针，一边低声说明。
李卫国“嗯”了一声，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有些发白。他不是害怕，而是身体本能的紧张。这些年，他被各种治疗折腾了太多次，针灸也试过不少，但都没什么效果，反而添了许多痛苦。
叶峰没有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右手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出手如电！
第一针，精准地刺入李卫国腰阳关穴。针入三分，轻轻捻转。
紧接着，第二针，命门穴。第三针，悬枢穴。第四针，腰俞穴……
他下针极快，认穴奇准，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每一针刺入，都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噗”声，那是针尖穿透皮肤和筋膜的声音。
李卫国只觉得几处穴位同时传来酸、麻、胀的感觉，并不尖锐，却异常清晰，仿佛沉寂了多年的区域被突然唤醒。
但这只是开始。
叶峰屏息凝神，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搭在刺入腰阳关穴的那根银针尾端。他闭上了眼睛。
一股微不可察、却精纯凝练的内劲，如同最纤细的丝线，顺着银针缓缓渡入李卫国体内！
这是药皇传承中一种高明的探查手法——“内景寻微”，以内劲为眼，感知人体内部最细微的病灶和异常。
内劲顺着经脉和肌肉缝隙，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渗透。叶峰的“视野”里，仿佛出现了一片黯淡、僵滞的“地形”。经脉萎缩狭窄，气血运行滞涩如同泥沼，肌肉组织失去了活力，如同干涸板结的土地。
他的内劲如同灵敏的触角，避让开那些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和血管，向着那最不协调的“异物”所在探去。
很快，他“触碰”到了。
在第三腰椎与第四腰椎之间的狭小缝隙深处，一个冰冷、坚硬、边缘不规则的小东西，死死地嵌在那里！它比米粒略大，形状极不规则，表面粗糙，仿佛与周围的骨骼和组织长在了一起，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寒气息。
更危险的是，这枚弹片的一角，几乎紧贴着一条粗大的、散发着微弱生命波动的“管道”——那正是支配下肢运动和感觉的主神经干！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得令人窒息，叶峰的内劲稍微靠近，都能感觉到那神经传来的、因为长期压迫而产生的微弱“哀鸣”。
偏移三毫米……不，甚至可能更少，就可能造成灾难性的损伤！
叶峰的内劲缓缓撤出，如同潮水退去。他睁开了眼睛，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入微的内劲探查，极其消耗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