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峰在外间的软榻上盘膝调息了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起身,轻轻推开里间的门,准备查看苏畅的情况。
刚走到床边,他的目光便是一凝。
苏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不是昨夜那种短暂的、带着迷茫的清醒,而是安静地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着的吊灯。她的眼神依旧有些空洞,缺乏焦距,但比昨夜多了几分“存在感”。听到脚步声,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朝着叶峰的方向“看”了过来。
没有喊冷,也没有喊爸妈,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尊精致易碎的人偶。
叶峰上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探她的脉搏。指尖刚搭上手腕,苏畅的手指便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脉搏比昨夜更有力,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断断续续、随时可能熄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寒气壁垒又松动了一些,真凰气息在缓慢而顽强地复苏。
“感觉怎么样?”叶峰轻声问,明知她可能无法理解或回答。
苏畅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发出一点含糊的气音,眼神里透露出一种孩童般的困惑和费力思索的神情。
叶峰没有追问,只是仔细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和肢体状态,确认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正准备起身去准备温水给她润唇,房门外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不同于往常的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敲响,不等叶峰回应,便被推开了。
是王管家。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难以掩饰的激动,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一些:“叶姑爷,老太太……老太太来了!”
话音刚落,苏老太君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她今天起得格外早,身上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锦缎旗袍,外面罩着同色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静威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急切、期盼和深深疲惫的复杂神色。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手里紧紧攥着那串紫檀佛珠,指节微微泛白。
她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快步走进房间,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上睁着眼睛的苏畅。
当看到孙女那双虽然空洞却真真切切睁着的眼睛时,苏老太君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一边。
“畅……畅儿?”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哽咽。
她颤巍巍地扑到床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触摸孙女的脸,却又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仿佛害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幻影。老泪瞬间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滴落在苏畅盖着的锦被上。
“畅儿……我的畅儿……你真的……真的睁眼了……”苏老太君泣不成声,三年的绝望、煎熬、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祖母最纯粹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酸。
苏畅似乎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泪流满面的老人惊到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细微的畏惧,下意识地朝叶峰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苏老太君哭得更加厉害。她能感觉到,孙女虽然还认不出她,但有了反应,不再是那个无声无息躺在床上的“活死人”了!
她哭了许久,才在王管家的低声劝慰下,勉强平复了情绪。她用丝帕擦干眼泪,重新看向叶峰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没有了最初的审视、怀疑和公事公办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感激,还有一丝……隐约的敬畏。
“叶峰,”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字字清晰,“你随我来书房。”
书房里,晨光透过窗户,给红木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空气里的檀香似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苏老太君没有坐回她的太师椅,而是站在书桌前,背对着叶峰,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直视叶峰。
“我苏沈玉琴,活了七十三年,自认看人还算准。”她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当初答应让你入赘,是看中你无路可走,或许能安心守着畅儿,也有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这七日,明远他们如何对你,我看在眼里。你如何应对,我也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语气更加郑重:“今日,我看到畅儿睁眼了。不管她能恢复多少,这份恩情,苏家记下了。”
“老太太言重了。”叶峰微微躬身,“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苏老太君摇了摇头,“这世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你能让畅儿醒来,便是给了我苏家,给了我老婆子新的希望。”
她看着叶峰,眼神锐利:“我也不说虚的。若你能彻底治好畅儿,让她恢复如常,苏家绝不会亏待你。钱财、地位,只要在我苏家能力范围内,你尽可开口。至于明远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