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一周的针灸汤药，叶峰能清晰地感知到苏畅体内的变化。那股盘踞心脉的诡异寒气，在持续的内劲冲击和药力滋养下，已然松动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坚不可摧。被镇压在深处的真凰体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像冰层下终于开始流动的溪水，有了活跃的迹象。
苏畅的脸色不再苍白得吓人，微微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监护仪器上的数据曲线，也平稳上扬了不少。王主任最近两天来检查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记录数据的笔迹都有些发飘，再也没敢当众质疑什么。
叶峰像往常一样，端着那碗精心“加工”过的药汁，走进苏畅的房间。阿强照例守在门外，透过门缝偷瞄，脸上挂着那种“看你还能装多久”的假笑。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纱帘变得柔和。苏畅静静躺着，呼吸轻浅，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乖巧的扇形阴影。
叶峰在床边坐下，用瓷勺舀起一小勺温热的药汁，动作熟练地、小心翼翼地喂到苏畅唇边。为了避免呛咳，他每次喂药都会用指尖轻按苏畅下颌的某个穴位，帮助她完成吞咽反射。
一勺，两勺，三勺……
药汁见底。
叶峰正准备用湿毛巾擦拭苏畅嘴角的药渍——
突然！
毫无征兆地，苏畅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微颤，而是像蝴蝶拼命想要挣脱茧壳般的挣扎！
叶峰动作猛地顿住，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她的眼睛上。
下一秒！
那双紧闭了整整三年的眼睛，在睫毛剧烈的颤动中，霍然睁开！
眼睛很大，瞳孔是清澈的琥珀色，但因为长久的昏迷和虚弱，显得有些空洞，失去了焦点。她茫然地“看”着上方，眼神涣散，仿佛穿透了天花板，望向了某个未知的虚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叶峰端着空碗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停了半拍。尽管早有预料，尽管日日期盼，但当这一幕真实发生在眼前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超出了他的准备。
四目相对。
虽然苏畅的眼神没有焦点，但她的确“看”向了叶峰所在的方向。阳光落在她初睁的眼眸里，折射出一点微弱却真实的光。
这一眼，跨越了三年死寂的时光。
这一眼，承载了太多的绝望与希望。
叶峰甚至能看清她瞳孔深处，那因为长久不见光而显得异常脆弱的纹理。
然而，这清醒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那点刚刚亮起的光，迅速黯淡下去。空洞的眼神变得更加涣散，长长的睫毛无力地垂下，似乎要再次阖上。
就在叶峰以为她又要陷入沉睡，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时——
苏畅那只一直安静放在薄被外、苍白纤细的右手，忽然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微弱的弯曲。
而是五指猛地张开，又迅速收紧，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把攥住了叶峰还拿着湿毛巾的左手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没什么力气，但指尖却异常用力，指甲甚至微微陷进了叶峰的皮肤里。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生命深处的抓握。
叶峰浑身一震！
更让他震惊的，是紧接着从手腕接触处传来的感觉！
一股温润、平和、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灼热生机的气息，从苏畅冰凉的手指、顺着他手腕的皮肤，丝丝缕缕地传递过来！
是那股被镇压的真凰气息！
这股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主动地、渴求地贴近他！而就在这股真凰气息触碰到叶峰的瞬间，他体内那原本因为连日运功施针而有些躁动不安的怨龙气，像是被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轻轻抚过，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就像酷暑中被注入了一缕清泉，又像冰封的河流下感受到了暖流的涌动。怨龙气带来的那种隐隐的、深入骨髓的刺痛和躁郁，在这一刻被极大地缓解、安抚。
仿佛天生相克，又仿佛……天生相生相融！
叶峰僵在原地，感受着腕间那冰凉的触感和体内奇异的平静，看着苏畅再次闭合的眼睛和那微微蹙起的、仿佛陷入某种不安梦境的眉头。
门外的阿强似乎听到了些微动静，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只看到叶峰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像是在发呆。
“喂完了就赶紧出来啊，磨蹭啥呢？”阿强不耐烦地催促。
叶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他没有强行挣脱苏畅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她冰凉的手指掰开，放回薄被下，又细心地将被角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起空碗和毛巾，站起身。
转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