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后院那片佣人房区域早已熄灯。叶峰的房间窗户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一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无声落地。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连帽运动服，布料柔软吸光，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脚上是一双软底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动作迅捷而谨慎，避开庭院里几个旋转的监控探头——这些探头的位置和盲区，他这几天借着打扫庭院、搬运东西的机会，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翻出苏家别墅侧面的矮墙，外面是一条僻静的街道。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干道隐约传来的车灯光晕。叶峰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路旁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快步走去。
凌家老宅在江城的另一个方向，靠近老工业区。那里是凌家发迹的地方，后来搬去了云山苑的别墅，老宅就空置下来，只留了个老花匠偶尔照看，平时几乎没人去。
叶峰对那里很熟悉。十八岁刚被接到江城时，他在老宅住过几个月。那里偏僻、陈旧，远离凌振南一家的视线，倒也清净。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老宅外围。
夜色中的凌家老宅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轮廓模糊。院墙很高，上面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铁门紧锁，锈迹斑斑。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叶峰绕到老宅侧面，那里有一段围墙因为年久失修，坍塌了一角，只用些破木板和铁丝网草草挡住。他观察片刻，确认没有异常，便轻巧地翻了过去。
落地是后院，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和尘土气。主楼黑黢黢的，窗户大多破损，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睛。
车库在主楼西侧，是一排独立的红砖平房，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铁锁。
叶峰走到车库门前，没有去动那把锁。他绕到侧面，那里有一扇用来通风的小气窗，位置很高，窗玻璃早就碎了，只剩下生锈的铁栏杆。
他退后几步，助跑，蹬踏墙壁，身体凌空跃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气窗下沿。手臂肌肉贲起，腰腹用力，整个人如同猿猴般轻盈地翻了上去，从栏杆的缺口处钻了进去，落地时一个前滚翻，悄无声息。
车库内部一片漆黑，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机油味和……一种铁锈混合着什么东西腐朽后的怪异气味。
叶峰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的强光手电，用拇指按住开关，只让光线泄出微弱的一线。他用手掌遮挡着，光束扫过车库内部。
空间很大，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家具、蒙尘的工具箱、废弃的轮胎……而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盖着一块巨大的、落满灰尘的帆布。
叶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他走过去，伸手抓住帆布一角，猛地掀开！
灰尘“噗”地扬起，在手电光束中疯狂舞动。
帆布下，露出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车身上同样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那个三叉星的车标，还有车型轮廓……
正是三年前，凌天宇开的那辆S350。
叶峰的手电光束，仔细地扫过车身。前保险杠有明显的凹陷和刮擦痕迹，虽然经过修补和重新喷漆，但在灰尘覆盖下，那些不自然的修补痕迹依然隐约可见。左侧大灯的位置空着，只剩一个黑窟窿。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蹲下身。
手电光束照向底盘。
灰尘和蛛网密布，但他看得很仔细。从车头开始，一点点向后移动。
当光束扫到车身中部，左侧底盘大梁的位置时，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里，有一段长约三十公分的区域，颜色与周围明显不同！虽然同样落满灰尘，但能看出焊接后打磨的粗糙痕迹，以及后来补上去的、颜色略深的防锈漆。
焊接！
而且从焊接的形状和范围来看，这绝非普通的刮擦或小碰撞导致的修复。这是车身主体结构——大梁，遭受了严重的撞击变形后，进行的切割、校正和重新焊接！
这是重大事故车的典型特征！
叶峰的心脏砰砰直跳，血液涌上头顶。他颤抖着手（这一次，不是伪装），从怀里掏出那部老旧的手机——入狱前用的，出狱时狱警还给了他，虽然型号早就过时，但拍照功能还能用。
他打开相机，关闭闪光灯，对准那段焊接痕迹，调整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张特写。然后又退后几步，拍下整辆车的全景，尤其是破损的前脸和缺失的大灯位置。
就在他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准备检查一下拍摄效果时——
“嘎吱……”
车库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
紧接着，是略显拖沓的脚步声，还有含混不清的哼唱，伴随着浓郁的酒气，从门缝里飘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