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归位
    暴雨如瀑。

    惨白的探照灯光束刺破雨幕,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江城监狱那扇厚重的铁门,在齿轮沉闷的转动声中,缓缓向两侧拉开。

    先是露出一道缝。

    雨声混杂着铁锈摩擦的嘶哑声响。

    门缝渐宽,昏黄的光从门内泄出,映亮门外台阶上飞溅的雨花。

    一只洗得发白的旧运动鞋踏了出来。

    鞋面沾着水渍,鞋底边缘已经开胶,但踩在地上的力道很稳,雨水在鞋边炸开细小的水花。接着是另一只脚。

    叶峰走了出来。

    他穿着最简单的灰色旧T恤,领口有些松垮,袖口处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微的线头。黑色的运动裤同样陈旧,膝盖部位的颜色略浅,像是洗了太多次。一身行头加起来,恐怕不超过一百块。

    可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身形挺拔如标枪。

    暴雨浇在他身上,T恤瞬间湿透,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精悍而流畅的肌肉线条——那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出来的块状,而是每一寸都蕴含着爆发力与耐力的实战型体魄。雨水顺着他的短发淌下,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锁骨处。

    他抬起头。

    监狱高墙上的探照灯晃过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骨微高,鼻梁挺直。本该是阳光的年纪,可那双眼睛——

    眼底深处像结了冰。

    又像是冰层下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熔岩。

    刻骨的寒意,沉静的杀意,还有某种经历过生死磨砺后才会有的漠然。这三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的眼神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瘆人。

    “叶先生。”

    一名身穿警服的中年狱警快步从门内追出,手里捧着一个用防水布裹好的小包裹。他的动作很急,甚至有些仓促,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任凭雨水打湿肩章。

    狱警跑到叶峰身侧,微微欠身,双手将包裹递上。

    姿态恭敬得不像是对待一个刚刚刑满释放的犯人。

    “您的个人物品,都在这儿了。”狱警的声音压得很低,混杂在雨声里,“按照您的吩咐,那几本书……已经处理掉了。”

    叶峰没有立刻去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这名狱警。

    狱警的后背瞬间绷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在这座监狱工作了十五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狠人,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他值班的这三年里,唯一一个让他每晚查房时,手心都会冒汗的存在。

    叶峰终于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和掌心处覆着一层厚茧。接过包裹时,动作很轻,但狱警却感觉像是交接了什么千斤重物,肩头莫名一松。

    “谢谢。”叶峰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是一块冰冷的铁坠入深井,带着沉甸甸的回响。

    狱警连忙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叶先生,车……需要帮您叫吗?”

    “不用。”

    叶峰说完这两个字,便转回身,目光投向监狱外那条被暴雨笼罩的荒僻公路。

    远处,几盏路灯在雨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而在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

    巷口、树后、废弃岗亭的窗户后面。

    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监狱门口。

    那些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挑衅,只有深深的敬畏,甚至……恐惧。他们缩在阴影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惊动那个站在雨中的身影。

    其中一个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现在还隐隐作痛的下巴。

    那是半年前,他不懂规矩,想在食堂里挑衅这个新来的“小白脸”。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飞了出去,下巴脱臼,三颗牙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低头。

    不仅是他。

    是整座监狱里所有自认为了不起的“刺头”、“大哥”,在叶峰入狱的第三个月,就全都学会了低头。

    有人私下里传:叶峰能徒手掰弯钢筋。

    有人赌咒发誓:亲眼看见他一脚踹塌了沙袋墙。

    还有更玄乎的说法:夜里值班的狱警曾听到过叶峰单间里传出古怪的筋骨爆鸣声,像闷雷。

    这些传言是真是假没人敢去验证。

    他们只知道,“叶霸王”这个代号,不是自封的,是打出来的。

    叶峰对阴影中的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拎着包裹,一步步走下监狱门前的台阶。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是毫无所觉,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三年的牢狱生活,没有磨掉他的锋芒,反而将那些外露的锐气,全都淬炼成了内敛的冰刃。

    记忆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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