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垒县菜籽沟总算从除夕夜的喧闹里挣脱出来，逐渐安静了下来。
夜空漆黑如墨。
除夕之夜本就无月，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大概率是守岁的老人还没合眼。
楚凡恰在此时从梦中醒来，眼底没有半分刚醒的惺忪。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生怕惊动了屋子里熟睡的人，随后摸黑走出房门，来到停在院外的车旁。
打开后备箱，一个足有小型冰箱那么大的纸箱赫然在目。
箱身外侧隐约印着“顺心顺意漫天红”几个小字——这竟是个实打实的巨型烟花。
楚凡环顾了一眼寂静的村落。
为了避免被早起的小朋友撞见惹来麻烦，他干脆伸手将纸箱外层那层印满喜庆图案的绚丽包装撕了个干净，只留下光秃秃的瓦楞纸箱，看着倒像是件普通的大件杂物。
他如今已是筑基修为，这点重量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扛起这寻常人需三四人合力才能抬动的烟花，楚凡脚步轻快，悄无声息地朝着村委会的小广场走去。
小广场上挂着一排小红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漆黑的夜里散开来。
却也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根本照不清楚凡脸上那点“不怀好意”的笑意。
片刻后。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接着，一道璀璨的火光猛地窜向高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
这烟花不愧是巨型规格，一经点燃便没了停歇的意思。
先是漫天金红交织的火花，如同无数流星坠落，转瞬又化作漫天星点。
紧接着便是成片的牡丹、菊花在夜空绽放，红的似火、粉的似霞、蓝的似海，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菜籽沟的上空。
与此同时，雷鸣般的巨响接踵而至。
“轰隆——噼啪——”
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地面都仿佛微微发麻。
整个烟花燃放时长足有近十分钟，期间光芒始终未断，声响也未曾停歇，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刚安静没多久的菜籽沟，瞬间被这阵动静重新拽回了喧闹。
村里的狗最先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从各个角落传来。
停在路边的小汽车被巨响震得接连响起警报，“滴滴答答”的声音混在一起。
原本已经熄灭的窗户，一户接一户地重新亮起了灯，灯光透过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谁啊这是！这么晚了还放炮，刚睡下就被吵醒！”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从某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满是不耐烦。
“哎哟……脑袋还懵着呢，年酒的劲儿都没醒，这是哪位大神在折腾？”
另一个声音带着酒后的昏沉，显然是被巨响惊得彻底清醒了。
“听着声儿像是从村委会小广场那边来的！太烦人了，这大半夜的！”
有人已经精准定位了方向，语气里的火气藏都藏不住。
楚凡站在广场角落的阴影里，看着夜空中绚烂的烟花，听着村里此起彼伏的动静，偷偷地乐开了花。
今夜是除夕夜，本就该守岁，大家都别睡，热热闹闹的才像样，楚凡的恶趣味满满。
眼看远处已经有几个人披着外套，手里牵着狗，朝着小广场的方向走来。
楚凡知道该撤了。
他身形一闪，脚步轻快地隐入黑暗，朝着住处快速跑去，只留下身后还在持续绽放的烟花和逐渐逼近的抱怨声。
回到屋子里，楚凡倒了杯热水，坐在桌前拿出手机，开始挨个发短信拜年。
综合部的同事一个都没落下，每条短信都特意编辑了不同的祝福话语，算不上多么华丽，却透着十足的诚意。
发完同事的，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林若曦的联系方式，编辑短信发了过去。
没过一分钟，林若曦的短信就回了过来：“你去死！我刚躺下闭上眼睛，好不好？！但是真别死，新年快乐啊，算你还有点良心。”
最后，楚凡才点开了苏清霞的对话框。
他斟酌了许久，敲下一行祝福发送过去。
几乎是秒回，苏清霞的短信跳了出来：“凡哥，我没睡，一直在等你的祝福短信呢。新年快乐，愿你万事随心，平安顺遂。爱你的清霞。”
看到这条短信，楚凡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和苏清霞聊了起来，从除夕夜的饭菜，到村里的趣事，一条短信接一条短信，兴奋得半点睡意都没有。
这边楚凡聊得火热。
菜籽沟那边刚因为烟花燃尽安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人跟风点燃了二踢脚。
“咚——啪！”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再次打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