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部长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楚凡心里了然。
这些年，他早就成了部门里的 “代会专业户”。
黄部长交好的几个中层，但凡有不想去的会议。
都会通过黄部长安排他去。
楚凡从没有怨言，一来是不敢得罪顶头上司。
二来是这些五花八门的会议，多少能拓宽点思路。
让他在这个底层岗位上，显得还有点 “用处”。
讲座在公司的大会议室举行。
台上的专家肥头大耳，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唾沫横飞地讲着 “创新驱动”“员工奉献”。
嘴里堆砌着各种时髦词汇，却没一句落到实处。
楚凡听了没十分钟就没了兴趣。
这些话他听了太多次，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广为国企的困境根本不在 “思路”，而在根基早已腐朽。
他悄悄拿出手机，调出《道德经》第十六章。
目光落在 “致虚极，守静笃” 六个字上。
这十年，他翻遍了各种注解，试过无数种方法。
隐隐觉得，自己的修行机缘，就在这一章里。
楚凡闭上眼睛，试着摒除杂念。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专家的声音、同事的窃窃私语。
窗外的车鸣声，都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心神沉静下来。
仿佛回到了出租屋里的静坐时光。
这是一种比以往更通透的 “守静” 状态。
楚凡称之为 “致虚守静”—— 不是刻意压制念头。
而是让纷乱的思绪归于秩序，像整理散乱的文件一样一一归位。
最终留一片空明。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感觉到，窗外有一片梧桐叶正在飘落。
风轻轻托着它，慢悠悠地打着旋。
叶片边缘的枯黄清晰可见。
甚至能感受到它脱离树枝时那一丝微弱的颤动。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宁静。
楚凡心中一动 —— 这就是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讲座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
散场后，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下班，楚凡却没有走。
他咬了咬牙，拿出手机给黄部长发信息。
“黄部长，忙了一天辛苦了，晚上我做东，请您吃顿便饭？”
没一会儿，黄部长就回了信息。
“行啊，小楚有心了，就去公司附近那家老火锅店吧。”
楚凡心里松了口气。
他之所以要请这顿饭，实在是迫不得已。
一来，广为国企最近正在优化员工，黄部长在部门人员调整上有很大话语权。
他这个没背景、没成绩的底层文员，能不能保住工作，全看黄部长的态度。
二来，这个月的工资又拖欠了。
他从财务部小张那里打听来，优化名单上的员工工资会延后发放。
而其他员工的工资已经到账了，他必须确认自己不在那份名单上。
三来，黄部长的大伯是城建集团的副总。
就算公司真的不行了，靠着这层关系，黄部长也能帮他谋个出路。
火锅店的包厢里，楚凡点了一桌子黄部长爱吃的菜。
开了一瓶性价比颇高的白酒。
他端着酒杯，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嘴里说着恭维的话：“黄部长，您年轻有为，跟着您干，我们心里都踏实。”
“这次优化员工，还得您多关照。”
黄部长今年才三十出头，比楚凡小几岁。
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楚，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这人踏实、靠谱，这些年替我跑了多少腿、代了多少会，我都记着呢。”
“有我在，你绝对优化不了！”
楚凡连忙敬酒：“多谢黄部长！还有个事，这个月工资……”
“嗨，小事！” 黄部长醉意朦胧地拍着胸脯。
“我已经跟财务部打过招呼了，明天一准到账！”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这顿饭花了楚凡六百块，几乎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
送走黄部长，楚凡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
酒意上涌，脑袋有些发沉，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回到出租屋，他先练了两遍八段锦，让纷乱的心神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