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比往日燃得更旺，却也映照出更多苍白、染血、或沉默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的苦涩，以及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掺杂着悲伤的复杂气息。
伤亡统计在入夜前初步完成。
联军总投入兵力约八百人。阵亡、失踪（基本等同于阵亡）超过两百四十人，重伤失去战斗力的近百人，其余人人带伤。损失超过三分之一，堪称惨烈。其中，作为前锋和承担最危险佯攻任务的裂蹄部落和黑石堡战士伤亡比例最高；龙城特遣队和林语商会因暴露在灵魂旋涡爆炸正面，也损失不小；深渊之城直属小队减员近半；唯有负责水上接应的湍流兄弟会伤亡最轻。
战果同样明确：彻底摧毁亡灵/归一会“亡者盛宴”仪式核心祭坛；重创乃至疑似摧毁主持巫妖（命匣状态未知）；击溃亡灵大军主力，迫使其退入沼泽深处；击杀归一会大主教；缴获未知但疑似极高价值的战利品（苏临并未完全公开神性碎片）；成功阻止了针对哀伤沼泽区域近两千平民的大规模灵魂收割。
这是一场代价巨大、但战略意义非凡的胜利。
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内，临时召开的战后会议气氛凝重。
夜枭、哈克、石拳、老蕨（代表昏迷中的莉娜）、水蛇，以及被搀扶着的、脸色苍白如纸的苏临，围坐在一张粗糙的地图桌前。油灯的光芒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帐篷布上晃动。
“……亡灵残部已退入‘黑水涧’方向，那里地形复杂，毒障浓烈，且有大量原生危险生物，它们短期内应无力再组织大规模进攻。”夜枭指着地图上一片被标记为深黑色的区域，声音嘶哑但清晰，“我们的伤员必须立刻后送，返回深渊之城或龙城前哨站接受系统治疗。存活士兵的体力和精神状态也接近极限，急需休整。”
“我同意。”石拳瓮声瓮气地说，他的一条胳膊用夹板固定着，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痂，“黑石堡的兄弟需要休养，装备也需要大修。这次的损失……不小。”他话没说完，但眼底的痛惜清晰可见。
哈克沉默地点点头，兽人战士们伤亡最重，许多熟悉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泥沼里。他虽然悍勇，但并不鲁莽，知道此刻继续追击或滞留已不明智。
水蛇转动着眼珠，盘算着这次行动的“收益”和后续可能的“生意”，但表面上也附和：“船队倒是还能动，护送伤员撤离没问题。这鬼地方，老子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苏临身上。他是此战总指挥，是破坏仪式的最大功臣，也是目前联军实质上的核心。他的决定，至关重要。
苏临闭着眼睛，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又像是在权衡。帐篷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伤员呻吟。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帐篷门口的方向——那里，隐约可以望见哀伤沼泽深处那被灰绿色浓雾永恒笼罩的、更深邃的黑暗。
“诸位说得对，撤离、休整、治疗，是当前最理智的选择。”苏临的声音很低，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异常清晰，“我们的士兵流了血，付出了生命，他们应该得到救治和休息。亡灵短期内确实难以再构成威胁。”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以为苏临做出了符合“常理”和“利益”的决定。
然而，苏临的话锋紧接着一转：“但是，有一件事，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顿了一顿，目光投向夜枭：“夜枭队长，龙城的能量监测仪，在灵魂旋涡崩溃后，是否还能捕捉到特定区域的……异常灵魂波动？尤其是……非亡灵性质的、相对‘新鲜’的、可能还残留着自我意识的……灵魂碎片？”
夜枭一愣，随即明白了苏临的意思，脸色微变：“你是说……那些被仪式强行抽取、但还没来得及被旋涡完全吞噬转化的……遇难者的灵魂？”
哈克、石拳等人也反应了过来，神情顿时复杂起来。他们当然知道，在仪式进行过程中，尤其是旋涡达到顶峰时，哀伤沼泽范围内的生灵，无论是战死的士兵，还是可能被波及的沼泽生物，乃至……更远处那些人类聚集点中在恐惧中死去的平民，他们的灵魂都可能被强行抽离，卷入了那场灵魂风暴。
旋涡崩溃爆炸，大部分灵魂被湮灭或彻底打散，但也许……还有极少数特别坚韧的，或者处于旋涡边缘的，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被困在了那片能量紊乱、负能量残留的区域，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迷茫，并可能被环境中残留的亡灵气息逐渐侵蚀、同化。
“监测仪……在爆炸后受到了严重干扰，大部分失灵。但……理论上，可能存在。”夜枭的声音有些干涩，“苏临统帅，你想做什么？那地方现在能量极度不稳定，残留的死亡规则和虚空污染仍在肆虐，危险程度不亚于正面战场。而且……即便还有灵魂碎片残留，也大多支离破碎，意识混沌，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