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年轻助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动作很轻，像一只小心翼翼踩在薄冰上的猫，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一百平米，装修得富丽堂皇——末世前这是某家跨国公司的总裁办公室，现在成了A市基地最高权力者的地盘。
落地窗前，张卓然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桌后，没有抬头。他手里握着一支派克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着字。那钢笔是末世前订制的，18K金笔尖，笔身上刻着他的名字，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资。现在这东西值多少钱？不知道。但他依然用它签字，因为喜欢那种笔尖划过纸面的流畅感，喜欢那种“我还是个有品位的人”的感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A市基地的灰雪比别处薄一些，偶尔能看见淡淡的阳光穿透云层。那光线落在张卓然的肩上，落在他微蹙的眉头上，落在他握着钢笔的手上。他穿着深灰色的基地长制服，笔挺合身，肩章上绣着三颗金星。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什么事？”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淡淡的疏离。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文件上。
助理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入。他跟了张卓然三年，早就摸透了这位基地长的脾气——未经允许踏入办公室半步，轻则挨骂，重则滚蛋。他在门口等了足足三秒，确认张卓然没有抬头的意思，才开口说话。
“基地长，实验室那边传来消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什么机密，“楚博士想见见您，说有重要的事情与您商量。”
张卓然的笔顿了顿。
就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不到一秒。笔尖继续移动，在文件上划过流畅的线条。但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很浅，浅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知道了。”他说，依然没有抬头，“告诉他，晚点我会去科研所。”
助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张卓然放下笔，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拧眉沉思，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眉间那团阴云。
楚博文。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这人要见他，有什么事？是S-1的研发有了新进展？还是又要提什么条件？又或者是——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张卓然揉了揉眉心，手指在太阳穴上用力按压了几下。那种疲惫感又涌上来了，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压不下去。
想他堂堂A市基地基地长，手下掌控着近两万幸存者，拥有整个华国东部最强的武装力量，连那些中小型基地的负责人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叫一声“张基地长”。可现在，他做事还要顾虑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还要看那人的脸色，还要担心那人不高兴——还真是憋屈。
可没办法。
楚博文虽然学术上远不如他那个老师丁教授，但这人是真的疯。丁教授好歹还有底线，有原则，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楚博文不一样。这人是个十足的科学疯子，为了研究什么都干得出来。据说当年他就敢背着老师偷偷做人体实验，后来到了A市基地，更是肆无忌惮——那些被送进他地下实验室的“志愿者”，有几个能活着出来？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手里握着A市基地最需要的筹码——S-1。
S-1是楚博文研制的一种基因强化液，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服用者的身体素质，虽然药效只有十五分钟，而且服用后会虚弱三天，但对于短兵相接的战斗来说，这十五分钟就是胜负手。靠着S-1，A市基地的突击队在几次冲突中全歼了对手，打出了名声。
所以，必须顺着他点。
张卓然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话筒很重，是那种老式的金属材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按下内线键，等了不到两秒，那头就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
“基地长？”
“准备一下。”张卓然说，声音恢复了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我现在去科研所。”
放下电话，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大衣。大衣是毛呢料子的，厚实保暖，领子是黑色的貂毛，摸上去软软的。他穿上大衣，对着墙上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抬手捋了捋头发。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想起自己刚当上基地长那会儿。那时候基地才刚建立，一切都是乱的，他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跑前跑后，处理各种烂摊子。那时候虽然累，但没有这种疲惫感。没有这种明明坐在最高位，却觉得自己像在走钢丝的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楚博文来的那一天。也可能是自己的欲望越来越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