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荒原上颠簸前行，四个轮胎早已被打爆，轮毂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次颠簸都让车身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浓烟从引擎盖下滚滚冒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空中拖出一道狰狞的轨迹。
她透过模糊的前挡风玻璃向前望去，那里，在渐渐褪去的夜色中，一群人影围成了一个严密的圆圈。
“是刘副队和丁教授他们——”副驾驶座上的小李指着前方叫道，声音嘶哑而急切。
林霜没有回话，只是眯起了眼睛。她的视线迅速扫过那片区域：大约十五六个身影，呈扇形包围着中心的三个人。即使隔着这样的距离，她也能认出刘涛那高大的身影，他半跪在雪地上，身体前倾，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护住了身后的两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已经受伤。
而他身后，丁教授蜷缩在女儿怀里，丁佳敏则用瘦弱的身体尽可能地为父亲遮挡寒风和可能的子弹。
与刘涛一同突围的三名队员不见踪影。林霜的心沉了沉，那些队友要么重伤倒地，要么已经牺牲。这是末世中最残酷的算术题：每个生命的消逝，都只能用更少的幸存者去填补空缺。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陈锋躺在后座，头枕在一名队员的腿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毒素正在他的体内肆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带走他更多的生命力。
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不起的东西。
林霜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抓紧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
话音刚落，她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早已不堪重负的引擎发出凄厉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到红色区域。吉普车如同垂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怒吼，在雪地上骤然加速。爆裂的轮胎在轮毂上疯狂旋转，金属与冰雪摩擦出刺耳尖啸和漫天火花。
车速越来越快，车头对准了那片人影最密集的区域。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呼啸的北风掩盖了引擎的嘶吼，弥漫的硝烟遮蔽了车灯的微光。直到吉普车冲到十米之内，高航才猛然察觉不对。
“那是——隐蔽！”他嘶声大喊，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慌。
但太迟了。
林霜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两名正举枪瞄准刘涛的敌人。她的双手稳如磐石，方向盘在她的掌控下没有丝毫颤抖。
“砰——！”
吉普车狠狠撞上第一个人。那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破布娃娃般被撞飞出去。林霜清晰地听到了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声音混杂在引擎的咆哮中，令人牙酸。
车辆没有丝毫减速，继续前冲。
第二个人试图向侧面扑倒，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拍。吉普车的右前轮碾过他的小腿，紧接着是整个车身从他的身体上方压过。雪地上瞬间绽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花，在白色背景上显得格外刺目。
惨叫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
高航狼狈地向侧方翻滚，躲过了吉普车的直接撞击。他趴在雪地上，看着那辆如同疯兽般的车辆在他的手下中横冲直撞。浓烟、火花、鲜血、惨叫——这一切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别慌！打爆它的轮胎！让它停下来！”高航嘶吼着爬起身，拔出手枪对准吉普车疯狂射击。
他的手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举枪射击。一时间枪声大作，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吉普车上。
林霜能感觉到车身在密集的火力下剧烈震动。后视镜被子弹打碎，玻璃碎片飞溅进车内。一颗子弹擦过她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流下，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更糟糕的是，她听到了轮胎彻底爆裂的声音，不是被打爆，而是轮毂在长时间与地面摩擦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金属扭曲的哀鸣。
车速明显下降了。
但林霜没有松开油门。她的脚依然死死踩在踏板上，仿佛要将它踩进发动机舱里。吉普车拖着四个已经变形的轮毂，在雪地上艰难前行，速度虽然大减，但那股一往无前的势头丝毫未减。
“妈的，这车是怪物吗？！”一名敌人惊恐地喊道，一边射击一边向后退去。
高航的脸色铁青。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驾驶员，也从未见过如此顽强的车辆。四条轮胎全爆，引擎冒着浓烟，车身布满弹孔——可它还在动，还在向他的手下冲撞。
愤怒取代了最初的惊慌。
“不管了！集中火力，把它打成筛子！”高航厉声下令。
所有枪口同时转向吉普车。突击步枪、手枪、甚至有人掏出了霰弹枪。密集的火力如同金属风暴，瞬间将吉普车完全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