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在缓慢变暗。不是那种正常的夜幕降临，而是一种光线逐渐被吸收、世界逐渐失去色彩的过程。天空从灰白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近乎黑色，整个过程没有过渡，没有层次，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缓缓盖住了天空。
林霜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大约是下午四点半。以目前每小时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在天完全黑透之前赶到服务站。虽说直接将房车停在路边也可以过夜，但今天的风有些大，从午后开始就一直在增强，现在几乎达到了八级以上。狂风卷起积雪，形成一道道旋转的白色龙卷，在荒原上肆意横行。能找一个地方稍微避下风，哪怕只是建筑物的遮挡，对安全性都有很大好处。
她调整了握方向盘的姿势，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盯着前方的道路。车灯切开风雪，照出大约五十米的可视范围，再远处就是一片旋转的白色混沌。
整个下午，她没有再遇见一个人。高速公路像一条被遗弃的白色缎带，蜿蜒在荒原之上，两旁是无穷无尽的雪原和被积雪掩埋的农田。偶尔能看到路牌，字迹模糊，像古老文明的遗迹。
这种空旷带来了相对的宁静，但也放大了孤独感。林霜习惯了孤独，但在这种环境下，连孤独都显得格外沉重。她能听到的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轮胎碾压积雪的“嘎吱”声、以及车外狂风永不停歇的咆哮。
她偶尔会通过后视镜看看车后——两道深深的车辙在雪地上延伸，但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填平，被风抚平，不留痕迹。仿佛她从未经过这里，仿佛这辆巨大的房车只是风雪中的幻影，在白色世界里悄然移动，然后悄然消失。
时间在单调的行驶中流逝。天色越来越暗，林霜打开了所有车灯，多道光束刺破风雪，在白色混沌中开辟出一条光明的通道。
终于，在前方的风雪中，开始出现模糊的轮廓。先是几个长方形的影子，然后是屋顶的线条，最后是整个建筑群的轮廓。服务站到了。
林霜谨慎地降低了车速，从每小时十公里降到五公里。她需要观察，需要评估。在末世，任何人类聚集的地方都可能是避难所，也可能是陷阱。她必须小心。
房车缓缓靠近服务站。能看出这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服务站：一栋两层的主楼，应该是餐厅和超市；旁边是加油区，几个加油桩孤零零地立着；后方有一排平房，可能是维修车间或员工宿舍。所有建筑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顶上堆着雪，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幽蓝的光芒。
就在距离服务站入口大约两百米时，林霜的脚突然从油门移开，轻轻踩下了刹车。
房车缓缓停在了原地。
引擎还在运转，但车辆完全静止了，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野兽，在攻击前停下脚步，观察，评估。
林霜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穿透风雪，聚焦在服务站的主楼上。
那里有人。
而且人数不少。
这个判断不是凭空做出的。起初，由于风雪的干扰，她没有注意到服务站内飘出的浓烟。狂风将烟吹散，雪粒在空中飞舞，视觉上很难分辨那一缕缕灰色的痕迹。而且烟的颜色很淡——不是燃烧塑料或橡胶的那种黑烟，而是木柴燃烧产生的淡灰色烟，在灰白色的背景中几乎隐形。
直到她逐渐靠近，距离缩短到两百米左右时，另一种感官提供了线索：气味。
一股淡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烟味，顺着空调系统的进风口，被吹进了车厢内。那是一种混合着木材燃烧、某种食物烧焦、以及……人类生活气息的复杂气味。在纯净的、只有冰雪和金属味道的荒原上，这种气味像警报一样刺鼻。
林霜立刻关闭了外循环，切换到内循环模式。但她已经捕捉到了那个信号。
她重新仔细观察服务站。这次她看得更仔细，更专注。目光扫过每一扇窗户——大部分窗户是黑的，但有几扇窗户后面有微弱的、闪烁的光芒。那是火焰跳动的、不稳定的光晕。
再看建筑的屋顶。有几个地方有烟囱或通风口，从那里正冒出淡淡的灰色烟雾。烟雾被风吹散，拉成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线条，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分辨出来。而且不止一处——至少有三四处冒烟的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服务站内不止一两个人在生火取暖。一两个人只需要一个火堆，一个出烟口。三四个出烟口，意味着可能有三四个独立的火堆，每个火堆周围可能有三到五个人。保守估计，服务站内至少有十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