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末世降临后，除了自身囤积和黑市天价购买之外，大多数人维系生存的、为数不多的、相对稳定的指望。虽然每人每日仅有的500毫升，如同杯水车薪，但那抹迷彩色和士兵的身影，至少还象征着秩序尚未完全湮灭，象征着那个旧时代的残影仍在努力维系着一丝脆弱的纽带。
她立刻从床上弹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拉开厚重遮光窗帘的一道缝隙，屏息向下望去。
楼下那个被用作临时发放点的小广场，此刻确实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雨季里被迫聚集在唯一干燥土丘上的蚁群。人们撑着残破的雨伞，或干脆裹着塑料布，在连绵不绝的冷雨中瑟缩着、翘首以盼。孩子们被大人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冻得发青。
然而，林霜的目光迅速扫过广场四周，又投向小区入口那条湿漉漉的盘山公路，没有那熟悉的墨绿色军用吉普或厢式货车的踪影，也没有看到任何身着雨衣、维持秩序的士兵。
“还没来？”林霜微微蹙眉。按照前两次的经验，发放队伍虽然不会特别准时，但上午十点前后基本都会抵达。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却连影子都没有。
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爬上心头。但她没有立刻行动。外面的雨依旧在下，气温很低，广场上的人群挤在一起，焦虑的情绪即便隔着三十层楼也能隐约感受到。她不想现在就下去，置身于那片混杂着潮湿、汗臭和不安的漩涡中心。
“再等等看。”她对自己说，转身走进了卫生间。用储存的净水简单洗漱后，她回到厨房，从空间里取出一份还温热的广式早茶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十一点，十二点……广场上的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等待时间的拉长，以及一些后来得到消息的住户陆续加入，变得更加拥挤和躁动。人们开始不安地四处张望，交头接耳，声音逐渐变大，汇成一片低沉的、充满疑虑的嗡嗡声。
一些年纪大或者带着幼儿、实在熬不住寒冷和湿气的居民，开始骂骂咧咧地、满脸失望地转身回家。广场上的人群密度时紧时松，但核心区域那些最执着、也最需要这点救命水的人，依旧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原地，眼神死死盯着路口。
林霜吃完了早午饭，甚至处理了一些空间内物资的整理工作，又看了一会儿下载的电影。期间，她数次走到窗边观察。
下午一点，两点，三点……
雨势时大时小，却从未停歇。天色因为浓云和雨水，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昏暗。楼下的广场上，人群的耐心似乎已经抵达了极限。争吵声开始零星爆发，有人指责插队，有人抱怨官方不作为，更有情绪激动者对着空荡荡的路口大声咒骂。孩子们饥饿和寒冷的哭闹声夹杂其中，更添了几分凄惶。
一种无形的、名为“恐慌”的毒气，开始随着冰冷的雨水和失望的等待，悄然渗透进每个人的毛孔。那根由官方定期发放所象征的、连接着旧日秩序与当下苟活的脆弱绳索，似乎正在人们眼中一点点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绷断。
夜幕，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缓缓降临，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小广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实在无处可去、或者仍抱有一丝渺茫希望的顽固身影，在凄风冷雨中瑟瑟发抖地徘徊。最终，他们也抵挡不住绝望和寒冷的双重侵袭，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各自楼栋黑洞洞的入口里。
期待了一整天的官方供水，始终未曾出现。
“怎么回事……”林霜站在完全暗下来的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城市废墟偶尔闪过的、不知来源的微光映亮她凝重的侧脸。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大脑飞速运转。
按常理推断，仅仅发放了两次，储备再紧张，也不至于突然彻底中断。是运输线路出了重大问题？是发放点遭到了袭击或破坏？还是……城市其他区域出现了更严峻的危机，导致官方力量被迫全面收缩，无暇顾及这些边缘社区的“细水长流”？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更糟糕的结论：情况正在恶化，而且恶化的速度，可能超出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楼下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从低楼层开始，隐约传来了女人的哭泣声、孩子惊恐的尖叫、男人暴躁的吼骂，以及物品被摔碎的刺耳声响。这些声音在空旷的楼梯井和楼道里被放大、扭曲、回荡，如同一曲绝望的末世交响乐，从建筑的底部向上蔓延。
整栋楼，乃至整个小区，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情绪所笼罩。那不仅仅是断水的恐慌，更是“保护伞”消失后，直面赤裸裸的生存威胁时，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林霜走回窗边，望着楼下彻底陷入黑暗、只有零星烛火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