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再次驾驶着黑色SUV，冲破雨幕，抵达恒达国际附近时，时间尚在凌晨，天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绒布，只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商场入口处那片被隔离带圈出的区域外，早已不再是空荡的广场！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聚集的蚁群，密密麻麻地簇拥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渴望与焦虑。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队伍的最前方，靠近士兵防线的地方，竟然支起了好几顶简陋的帐篷，甚至有人直接裹着塑料布或雨衣，蜷缩在湿冷的地面上！显然，为了抢占那宝贵的先机，不少人选择了在此彻夜守候，硬生生在这片绝望之地上，熬过了一个冰冷潮湿的雨夜。
李泽宇脸色难看，他眯起眼睛，凭借着身高优势，努力地向前方眺望，心中快速估算着人数。“一、二、三……”他低声数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舒。半晌，他回过头，对林霜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庆幸：“情况比想象中糟，但……好像还有机会。我粗略数了数前面帐篷和明显是成队的人群，咱们排的位置，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真能挤进第一批五百人里面。”
林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回头，看向身后。就在他们驻足观察的这短短几分钟里，身后又涌来了数十人，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流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迅速将队伍填充得更加臃肿不堪。原本还算有些空隙的队伍，瞬间变得摩肩接踵，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了缝隙，后面的人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推搡前面的人。
“还好我们来得够早。”林霜低声说了一句，这话既是说给李泽宇听，也是对自己决断的肯定。若是再晚半小时，恐怕连这看似有望的边缘位置都保不住。
时间，在寒冷、潮湿、饥饿以及无尽的焦灼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雨水浸透了衣裤，冰冷地贴着皮肤；饥饿感如同小兽般啃噬着胃袋；周围人群散发的复杂气味和压抑的喘息声，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末日等待图景。有人低声咒骂着天气和世道，有人麻木地望着商场大门方向，有人则紧张地一遍又一遍检查着自己藏在内衣里、缝在裤兜里的救命钱。
终于，当时针指向上午七点整，天空已经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亮色时，前方入口处传来了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喇叭声，如同天籁般打破了这死寂的等待：
“大家注意！保持秩序！按照排队顺序，一个一个进入商场！重复，保持秩序！进入商场后，请根据自身需要快速选购商品，购买完毕后请尽快从出口离开，不要逗留！为后面的同胞留出宝贵的购买时间和空间！”
这声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人群！
“动了！动了！终于开门了！”
“别挤！他妈的眼瞎啊！踩我脚了！”
“我的包！我的包被扯住了！”
“让开！让我进去！”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向前涌去！维持秩序的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着，用身体构筑成脆弱的人墙，拼命抵挡着人潮的冲击。林霜和李泽宇身处洪流之中，身不由己地被推搡着、拥挤着向前移动，双脚几乎无法着地，全靠前后左右的人体支撑。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雨腥和一种名为“疯狂”的气息。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的哭嚎：“钱！我的钱呢？！谁？！谁偷了我的钱？！那是我孩子的救命钱啊！！天杀的贼啊——！！”
她的哭声凄厉异常，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刺耳。然而，周围的人群只是漠然地看了她一眼，或者干脆连头都懒得回。没有人理会她的绝望，没有人停下脚步，甚至没有人表现出丝毫的同情。反而因为她的哭喊，更多的人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捂紧了自己装钱的口袋，眼神变得更加警惕和凶狠，仿佛周围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潜在的窃贼。女人的哭嚎很快就被更汹涌的人潮喧嚣所吞没，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泛起。
在这股不可抗拒的洪流中，林霜和李泽宇凭借着还算靠前的位置和一点运气，终于被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冲过了那道由士兵把守的入口界线，正式踏入了恒达国际商场的内部。
踏入商场内部，一股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味以及人群体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暴雨的喧嚣相比，商场内虽然同样人声鼎沸，但至少有了一个相对遮风挡雨的顶棚。内部的景象与记忆中的繁华相去甚远，地面污秽，随处可见泥泞的脚印和丢弃的垃圾，灯光昏暗，只有少数区域有应急电源供电，大部分地方依靠从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