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那片早已被城市遗忘的荒废化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场，匍匐在浓稠的夜色下。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勉强穿透薄云，在锈迹斑斑的管道和扭曲的钢筋上投下微弱而冰冷的光。林霜独自一人驾驶着四眼儿那辆全新的福特探险者，引擎低沉地轰鸣，像一头谨慎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死亡地带。
车灯像两柄利剑，切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照亮了沿途狰狞的景象。倒塌的冷却塔、蜿蜒如巨蟒的破裂管道、以及那些高耸入云、窗洞漆黑的厂房骨架，在快速移动的光影交错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择人而噬的沉默怪物。这样的环境，对林霜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她的心跳平稳得如同精密仪器，心中翻不起半丝波澜，只有大脑在高速运转，冷静地评估着每一个潜在的狙击点和撤退路线。
穿过这片密集的钢铁丛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堆料场。地面上散落着不明用途的金属零件和早已风化成碎片的工业废料。就在这片空地的尽头，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突兀地亮起，规律地闪烁：三长，两短。
是约定好的暗号。
林霜脚点刹车，福特稳稳停住。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盘右侧的控制杆上轻巧地拨动了三下，又两下，三短两长。车灯应声做出回应，像夜行动物彼此确认身份的低吼。
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口哨声，示意放行。林霜再次启动车辆，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砾，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将车精准地停在了一个巨大仓库的卷帘门前。门半开着，像一张黑洞洞的、饥饿的嘴。
车刚熄火，仓库阴影里就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四眼儿。他搓着手，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货全都到位了，保证品质，一点不差。”他的声音比平时略微急促，试图用热情掩盖此时的紧张。
林霜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跳下车。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外套一件普通的运动外套，勾勒出精干而矫健的身形。她没有立刻回应四眼儿，而是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借着仓库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远处车灯余光，她眼角余光迅速捕捉到至少十几名分散在阴影中的身影，他们手中握着的是制式突击步枪，站位看似松散，实则封堵了几个关键出口。没有看到明显的摄像头或红外感应装置，这符合这种地下交易的常态，毕竟谁都不想留下无可辩驳的证据。
“嗯。”林霜这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算是回应。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冰面具。
“来，里面请。”四眼儿侧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这座充满尘埃和铁锈气味的巨大仓库。
仓库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和高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码放、几乎望不到边的数百个容量一千升的金属油罐箱，银灰色的罐体在几盏悬挂着的临时照明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多种燃油混合的刺鼻气味。更深处，还能看到十辆体型庞大的油罐车静静停泊着，像一群沉睡的钢铁巨兽。这些，就是她此次交易的重头戏。
“你要的燃油全在这儿了，”四眼儿压低声音，凑近些说道，手指划过空气，指向那些油罐，“种类、标号，都清清楚楚写在箱体上了，柴油、汽油、航空煤油，分门别类，错不了。再往前，是你清单上那些紧俏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抗生素、麻醉剂、手术器械、血浆代用品……都是按最高标准弄来的。最里面那几个隔出来的区域，是你要的‘硬货’，各种枪械，从手枪到狙击步枪，还有配套的弹药，足够武装一个加强排了。”
林霜默不作声，迈开脚步，开始验货。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几乎带着一种仪式感。随机挑选的油罐，她会拧开取样口，用专用的试纸和微型检测仪确认品质；药品箱被撬开，她仔细核对批号、有效期，甚至抽出一支抗生素对着灯光观察液体的澄澈度；走到最里面的枪械区，她随手拿起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枪和步枪，熟练地空枪击发检查扳机力度，拆解再组装，速度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仓库里只有她开箱、查验、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四眼儿偶尔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最终，林霜将最后一把组装好的HK416突击步枪轻轻放回武器箱，盖好箱盖，发出清脆的扣合声。
“货没问题。”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听不出喜怒。“尾款在车里，老规矩，现金和黄金。钱货两讫，你就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了。”
四眼儿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的笑容自然了不少：“成！小霜儿就是爽快！跟你做生意就是省心。了结你这桩大生意，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