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来得太快，太彻底。
而在记忆的最后一刻，陈凡看到了幼年体的阿普苏。
它没有冲出去送死。
这只后来被蓝星视为噩梦的怪物，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它冲进了巢穴的最深处，那是供奉它们文明“母神”的地方。
所谓的母神，是一团巨大的源质核心。
阿普苏扑了上去，张开深渊般的巨口。
它在哭泣。
那是灵魂层面的哀鸣，但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一口，两口。
它撕咬着自己的神明，吞噬着孕育自己的母亲。
因为它知道，如果不这么做，连最后一点基因火种都会被星炬议会净化干净。
只有吃下去，融为一体，把自己变成一座文明坟墓，才能活下去。
“吞噬者，亦是守墓人。”
当这个念头在陈凡心中升起时，那滴精血轰然炸开。
万年的记忆、规则、感悟，冲刷着陈凡的每一个细胞。
痛。
深入骨髓的痛。
但陈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疯狂地解析、拆解、重组这份力量。
他摒弃了阿普苏那种野蛮的生物进化路线，只提取了其中关于“文明掠夺”与“规则转化”的核心逻辑。
实验室内的仪器开始疯狂报警，数值瞬间爆表。
陈凡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变异，依然是人类的模样。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发生质的飞跃。
九级……九级巅峰……
那层看不见的壁垒，被轻松捅破。
十级！
文明使徒的门槛，踏过了。
陈凡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重金色的圆环，那是“文明之眼”的雏形。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纹，那里流淌的不再仅仅是气血，而是“权柄”。
“原来如此。”
陈凡站起身 。
合金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蓝星这五千年的安逸，不是运气，是保护期。就像阿普苏的巢穴在被发现前，也曾安稳地度过了蒙昧时代。”
“但现在，星炬议会的观察员已经在路上了。”
“保护伞撤去，接下来，就是赤裸裸的黑暗森林。”
他走到实验室的更衣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中的年轻人，面容依旧俊朗，但那股少年锐气完全内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威严。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冷。
“想把我们当虫子踩死？”
“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吞噬谁。”
……
半小时后。
华夏最高指挥中心，顶层露天平台。
夕阳如血，将整个京城染成一片金红。
晚风猎猎，吹动着陈凡身上的黑色风衣。
在他身后，十八道身影呈扇形排开。
除了在闭关养伤的几位，陈凡麾下的核心战力全员到齐。
应龙·武安，美杜莎，白泽·林书涵，麒麟·玄真子，狴犴·严正，螭吻·江滔……
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比三个月前更加凝练。
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他们看着陈凡的背影，眼中有狂热，有崇拜，也有决绝。
只要那个男人一声令下，哪怕是让他们现在冲上月球去砍神明，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陈凡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许久，他才开口。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如遭雷击。
“从今天起，解散序列建制。”
“你们，不再是我的私兵，也不再是跟在我身后冲锋的序列成员。”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应龙·武安那张刚毅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解散？
不再是序列成员？
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太弱了吗？是因为跟不上主上的脚步了吗？
武安下意识想要迈步上前，想要质问，想要恳求。
但那股纪律性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人群中，美杜莎的竖瞳剧烈收缩。
显然，她很不平静。
连一向最冷静的白泽·林书涵，此刻也推了推眼镜，手指颤抖。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出陈凡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情感的波动。让她无法集中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