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抬头仰望星空时，知道在那遥远的宇宙中心，有两个永恒的哨兵正在注视着他们。这个认知改变了很多东西。恐惧减少了，勇气增加了；孤独感淡化了，连接感加强了。就连那些曾经因为理念分歧而争执不休的文明，也开始更多地寻找共同点而非差异。
永恒方舟在这一百年里接收了超过一千个新文明的记忆。小禾的意识已经扩展到几乎无法估量的程度，但她依然保持着与艾琳的密切联系。两人经常在方舟的核心区域聊天，就像多年前在新黎明号上那样。
“你感觉到了吗？”一天，小禾突然问。
“感觉到什么？”艾琳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数据。
“陈飞。他最近经常在联系我们。不是通过通讯，而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连接。我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艾琳闭上眼睛，尝试感受那种连接。起初什么也没有，但渐渐地，她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像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脸上的感觉。
“我也感觉到了，”她睁开眼睛，眼眶湿润，“他在说……一切都好。”
小禾点点头，光芒微微波动，那是她在微笑。
就在这种平静的氛围中，一个新的发现打破了宁静。
一支科考队在银河系边缘发现了一颗奇特的星球。这颗星球位于一个双星系统中，表面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大气成分与远古地球惊人地相似。最令人震惊的是，科考队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智慧生命的痕迹——不是现代的文明，而是刚刚起步的原始社会。
“他们还在使用石器，”科考队长在报告中写道，“但已经有了语言、火、简单的社会组织。按照进化速度推算，大约一万年后，他们就能发展出初级文明。”
这个消息在银河系引起了巨大反响。这是第一次在本星系群中发现与银河系文明完全无关的原生智慧生命。他们是从零开始进化的，没有受到任何外来文明的干预。
邦联理事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对待这个新生文明。是干预还是不干预？是保护还是观察？是接触还是隔离？
争论持续了整整三年。最终，一个折中方案被采纳：派遣一支观察队，在不干预的前提下长期观察这个文明的发展，同时保护他们不受外来威胁。观察队将由各文明轮流派出，每批任期一百年。
永恒方舟也被委派了一个特殊任务：记录这个文明的全部历史，从第一块石器到最终的结局，无论那是辉煌还是毁灭。
“这是给未来文明的一份礼物，”小禾在任务说明中说，“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宇宙中，每一个文明都有自己的故事，都值得被记住。”
艾琳主动申请成为第一批观察队的成员。她想去看看那个原始的星球，看看那些刚刚开始探索世界的生命。也许在那里，她能找到一些关于起源的答案。
观察队由来自十二个文明的二十名成员组成，乘坐一艘小型科考船前往那颗被命名为“新地球”的星球。当他们进入星系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一颗蓝绿相间的星球，被薄薄的云层包裹，在双星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芒。两个太阳同时升起和落下，给大地投下双重的光影。星球表面覆盖着茂密的植被，海洋在阳光下闪烁，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真美，”艾琳轻声说。
科考船进入同步轨道，释放出微型探测器。探测器伪装成当地的鸟类，可以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收集数据。通过它们的眼睛，观察队看到了这个新生文明的日常生活。
他们住在洞穴里，用石器狩猎，用简单的语言交流。他们崇拜太阳和月亮，相信万物有灵。他们会在死者身上撒上红色的矿石粉末，相信这样能帮助灵魂进入另一个世界。
“和远古地球太像了，”一位人类观察员感叹，“就像在看自己的祖先。”
艾琳沉默地看着那些画面，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在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陈飞最初的感受——当一个人面对生命的奇迹时，那种既渺小又伟大的感觉。
观察队开始了漫长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记录着这个文明的每一个进步：第一件陶器的诞生，第一次火的保存，第一次部落联盟的形成，第一次战争的爆发，第一次和平条约的签订。
一百年很快过去。当第二批观察队来接替时，艾琳发现自己舍不得离开。她请求延长任期，得到了批准。又一个一百年，又一个一百年，直到她在这个星球上度过了整整五百年。
五百年间，这个文明从石器时代进入了青铜时代，从部落社会进入了城邦国家。他们开始建造城市，发展文字，探索哲学和艺术。他们有了自己的神话和传说，有了自己的英雄和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