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工已经三天没离开技术中心了。他的办公桌被图纸和数据板淹没,咖啡杯沿结了一层褐色的垢。离子发动机的第四代原型正在组装,这次他们要用自己的材料和工艺,挑战设计推力的百分之八十。如果成功,启程号的推进系统就基本解决了。
但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陶瓷涂层的附着力还是不够,高温下会剥落。”材料组的负责人顶着黑眼圈汇报,“我们试了七种配方,最好的也只能坚持五十小时。”
“应力分析显示,喷口结构在最大推力下有变形风险。”结构组递上报告,“需要增加加强筋,但会增加重量。”
“控制系统的响应延迟超过了安全阈值。”控制组的问题更棘手,“我们的处理器速度跟不上,需要更快的芯片,但现有的制造工艺……”
韩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像那台超负荷的处理器,快要死机了。技术突破从来不是直线前进,是走两步退一步,在无数失败中寻找那一丝成功的可能。
“涂层问题,继续试验配方,同时考虑多层复合方案——一层脱落还有下一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结构问题,重新做有限元分析,找出最有效的加强方式,重量增加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控制问题……我去找守望者,看他们有没有替代方案。”
老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两个消息,一个坏,一个更坏。”
“先说坏的。”
“自由团那边出事了。”老杨把文件放在桌上,“他们在西边新发现的矿点上,和一群外来者起了冲突。对方有能量武器,自由团死了三个人,伤了七个。赵铁山请求支援。”
韩工心头一紧:“外来者?什么来历?”
“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附近的幸存者团体。王猛带人追了一段,说对方的装备和战术都不像地球势力。”
“猎手文明?还是别的什么?”
“都有可能。”老杨叹气,“更坏的消息是,石城那边,孙老四又闹起来了。这次他煽动说,新原镇把最好的技术和资源都留给自己,给他们的都是次品。要求重新谈判资源分配,还要派人常驻技术中心,监督‘公平’。”
韩工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跳起来,褐色的液体溅了一桌子:“这帮人!我们免费给他们技术,帮他们建厂,他们还……”
“冷静。”老杨按住他的肩膀,“人性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咱们发展太快,别人跟不上,有猜忌是正常的。”
“那怎么办?停下等等他们?”
“不能停,但可以调整节奏。”老杨说,“陈飞已经在处理了。他提议召开紧急联盟会议,公开我们的技术进展和资源账目,同时提出一个‘技术扩散计划’——把一些相对成熟的技术,打包成完整的解决方案,免费提供给联盟成员。”
“免费?那我们投入的研发成本……”
“陈飞说,短期看是损失,长期看是投资。联盟强大了,我们才更安全。而且,技术扩散能促进整个区域的发展,创造更大的市场,最终我们也能受益。”
韩工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陈飞看得更远。技术垄断可以带来短期利益,但会导致孤立。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孤立是致命的。
“会议什么时候开?”
“明天下午,在缓冲地带总部。我们需要准备详细的报告。”老杨看了看韩工桌上的混乱,“你这边……能抽出时间吗?”
“不能也得能。”韩工开始整理图纸,“给我两小时,我把关键技术要点整理出来。”
老杨离开后,韩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技术难题,外部威胁,内部矛盾……所有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这条路,就安心种地过日子,会不会更轻松?
但他立刻甩开了这个念头。没有如果。选择了远方,就只能风雨兼程。
农业组那边,陈曦也遇到了自己的烦恼。
新温室的第一批试验作物——一种从种子库里复活的老品种抗旱小麦,长势并不理想。叶片出现黄斑,生长速度缓慢,完全不像资料里记载的那么优良。
“可能是土壤微生物环境不匹配。”周工蹲在田埂上,捏起一撮土,“老品种适应的是三十年前的土壤生态,现在的土壤虽然净化了,但微生物群落完全不同。”
“那怎么办?”陈曦焦虑地看着那些发黄的叶子,“我们好不容易才让这些种子发芽。”
“两个办法。”周工站起来,“第一,慢慢驯化,让作物适应新环境,但这需要好几代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