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原谷从冬日的蛰伏中苏醒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腥气、融雪水汽和隐约生机的气息。人们脱下了最厚重的冬装,活动明显变得频繁而急切。积压了一个冬季的建设计划、耕种愿望、勘探需求,如同解冻的河水般奔涌而出。
陈飞站在指挥中心外的土坡上,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开春后需要优先处理的事项:修复被积雪和冻融损坏的房屋设施;清理和拓展排水沟渠,防范春汛;开始大规模春耕准备,包括土壤翻耕、施肥、播种;派出勘探队,对周边更广区域进行详细资源调查;加强与石城及其他高原社区的联络与贸易;当然,还有继续那隐秘而谨慎的、对地下能量网络和雾影山方向的监测研究……
千头万绪,但核心是明确的:生存下去,并且要活得更好、更稳定。
“陈队,农业组那边吵起来了。”陈浩走过来,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
“吵什么?”
“为了那块最好的河边缓坡地。周技术员想全部开垦成高产试验田,引进东部的轮作和滴灌技术。但石城来的几位老把式坚持要留出一半做传统轮牧地,说那样土地才有力气,而且能提供肉食和肥料。两边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飞揉了揉眉心。这几乎是必然的冲突,代表了两种不同的生存哲学和技术路径。东部带来的集约化农业技术追求单位面积最高产出,适合在土地有限、人口集中的情况下快速解决粮食问题。而高原传统的游牧或半农半牧方式,则更强调与脆弱生态的长期平衡,利用土地的不同属性,产出也更多样化。
“去看看。”陈飞收起清单。
争论发生在规划中的“一号种植区”,那片位于河流拐弯处、地势平坦、土质相对肥沃的向阳坡地。周技术员和几位东部来的农业骨干站在一边,面前摊开着土壤分析数据、作物产量预测图表和一套小型的滴灌设备模型。另一边,以一位名叫格桑的老牧民为首的石城代表,则指着坡地周围的草甸和远处隐约的牛羊群,讲述着草场轮休、畜粪还田、以及混合经济的好处。
双方各执一词,气氛有点僵。
看到陈飞过来,两边都停下了争论,目光投向他,显然希望他这个总协调者能做出决断。
陈飞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坡地中央,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土壤冰凉湿润,捏在手里能成团,松开后又慢慢散开,质地不错。他放眼望去,这片坡地大约有上百亩,确实是一块宝地。
“周工,如果全部采用东部技术,以我们现有的种子、肥料和灌溉能力,第一季预计能产出多少主粮?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对土壤的长期影响评估做了吗?”陈飞先问技术员。
周技术员推了推眼镜,流利地报出数字:“保守估计,精耕细作配合滴灌,第一季青稞亩产可以达到旧世界高原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一百五十左右,如果能解决部分追肥问题,还能更高。需要投入的专业人力大约二十人,关键是灌溉系统和肥料要跟上。长期影响……我们缺乏本地长期数据,但按东部经验,科学轮作和施肥可以维持地力。”
陈飞点点头,又转向格桑老人:“格桑阿爸,如果按传统方式,一半耕种一半轮牧,第一季能有多少收成?牲畜怎么解决?如何避免牲畜践踏和啃食庄稼?”
格桑老人汉语不算流利,但表达清晰:“全部种地,土地累,人也累。一半种青稞、土豆,一半春天放羊,秋天养地。羊吃草,粪肥田,肉奶能吃。收成嘛,可能没那么多,但稳当。地不会坏,年年都有。羊嘛,石城可以支援一些羔子,我们的人会教怎么管。庄稼地边上用刺篱或者挖浅沟,羊一般不进去。”
一个追求产量和效率,一个追求稳健和可持续。各有优劣。
陈飞沉思片刻,心中有了决断。他站直身体,对双方说:“这块地,是我们新原谷第一块像样的农田,意义重大。我的意见是,不做非此即彼的选择。”
他指了指坡地:“我们把它分成三部分。中间最平坦、土质最好的四十亩,交给周工的技术组,按照东部的精耕方法,配备最好的滴灌和肥料,作为高产试验核心区。目标是验证东部技术在高海拔地区的适应性和极限产量,为后续推广积累数据。”
周技术员眼睛一亮。
陈飞又指了指两侧:“左边三十亩,右边三十亩,交给格桑阿爸和愿意学习传统方式的组员,按照高原半农半牧的方法来经营。石城支援牲畜和指导,我们的人学习。目标不仅是产出粮食和畜产品,更要摸索出一套适合本地气候土壤、能与生态更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