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陈飞被窗外一种异样的寂静唤醒。推开覆着厚实兽皮的门帘，一股清冽寒意扑面而来，眼前的世界已然变了模样。昨日还带着深秋枯黄底色的草甸、山坡、屋顶，此刻都覆盖上了一层松软而均匀的白。雪不大，堪堪没过脚踝，但足以将整个谷地装点得银装素裹。天空是铅灰色的，细密的雪粒仍在无声飘洒，远处的山峦消失在朦胧的雪幕之后。
营地醒得比往常稍晚一些，但很快，各种声音便打破了雪的宁静。扫雪的沙沙声，人们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孩子惊喜的欢呼和打雪仗的嬉闹声，还有厨房方向传来更浓郁的、带着奶腥和麦香的食物气息——那是高原的传统早餐糌粑和东部带来的速食粥混合的味道。
陈飞裹紧了身上用高原牦牛毛和东部合成纤维混纺的保暖外套，踩着积雪走向指挥中心。脚下的雪发出悦耳的脆响，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这场雪是个明确的信号：高原的冬天，正毫不客气地展示它的存在感。他们之前所有的建设和准备，都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指挥中心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李哲、小吴、陈浩，还有石城方面留驻协助的巴桑和几位长老，都围在火塘边，火塘里燃烧着干燥的牛粪块，发出稳定的热量和一种特殊的、并不难闻的气味。墙上挂着新绘制的新原谷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已完成、在建和规划中的项目。
“雪比往年早了差不多半个月，”巴桑搓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而且看这天色，不像是只下一场的架势。得让各小组再检查一遍房屋的密封和保温，尤其是那些后来赶工建起来的。柴火和燃料的储备也要再清点，按最坏的打算来。”
李哲点头，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供暖系统试运行情况良好，但主要依赖太阳能和风力，连续阴雪天气下效率会大打折扣。备用发电机和燃料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另外，医疗组报告，已经有几名队员出现了轻微冻伤和感冒迹象，预防药物和保暖物资发放需要加强。”
“食物储备呢？”陈飞问。这是生存的根本。
负责后勤的是一位来自北方联盟、经验丰富的管理者，他翻开厚厚的账本：“按照三千人越冬三个月的保守标准，我们的主食储备达到百分之八十，主要是带来的压缩干粮、耐储存谷物，以及石城支援的糌粑和风干肉。蛋白质和维生素来源主要依靠带来的合成营养素和少量本地捕获的鱼、旱獭肉。但新鲜蔬菜水果是绝对的短板，我们带来的耐储品种消耗很快，本地冬季几乎无法产出。”
“温室项目进展如何？”陈飞看向农业组的负责人，一位原本是自由城农业技术员的女士，姓周。
周技术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带着进屋后的白雾：“一号实验温室已经完成主体结构，采用的是双层透光材料配合地热循环系统，热源来自神车辅助设计的浅层地热泵和部分电力补充。但暴雪可能影响透光率，而且持续的低温对地热泵效率也是挑战。我们已经移栽了第一批耐寒蔬菜和快速生长的菌类，正在密切观察。”
讨论持续了一个上午，涵盖了越冬准备的方方面面：住房保暖、能源供应、食物保障、医疗保障、物资运输、安全巡逻……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预案被不断细化。陈飞注意到，在讨论中，东西方的思路经常形成互补。东部擅长系统性规划和技术解决方案，而高原代表则更了解当地气候的脾性和那些看似“土气”却极其有效的应对办法。
比如在讨论如何防止大雪压垮简易屋顶时，巴桑就建议，除了加固支撑，还可以在雪停后及时用长杆从屋内轻轻顶戳屋顶积雪，使其滑落，避免积压过重。这办法简单，却非常实用。
会议中途，陈飞派陈浩带一小队人，驾驶五菱神车去巡查几个关键的边缘哨所和物资储存点。神车在雪地模式下，宽大的轮胎抓地力依然出色，四驱系统应付这种积雪路面游刃有余。车载的加热系统不仅能保证车内温暖，还可以通过外接接口，为哨所的小型保温舱临时提供热源。
巡查结果还算乐观。主要建筑都经受住了第一场雪的考验，只有两处后来搭建的仓库屋顶出现了轻微渗漏，已经安排人手紧急修补。但陈浩也带回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通往石城和东部备用补给线方向的几条主要土路，积雪已经开始增厚，一些低洼路段有结冰迹象。
“得趁雪还没封山，抓紧时间进行最后一次大规模补给运输，特别是药品、特种零件和燃料。”陈浩汇报时，眉毛上还挂着未化的雪粒，“另外，巡逻队报告，在西边雾影山方向，观察到一些大型动物活动的踪迹，脚印很新鲜，像是被这场早雪从更深的山里赶出来的，具体是什么看不清，但体型不小。”
雾影山……那个贡嘎长老提过、有着“模糊”山影和奇怪回声的地方。陈飞记下了这个信息，要求加强西侧的巡逻和瞭望，但同时告诫巡逻队，没有命令不得深入雾影山区域。
早雪带来的紧张忙碌持续了好几天。当天空终于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