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就是其中一员,还是那种被榨得特别干瘪的。他像一块被塞进沙丁鱼罐头里的压缩饼干,在晚高峰的地铁车厢里,努力维持着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体面。周围是各种味道的狂欢:前排大哥浓郁的汗酸,隔壁小姐姐甜腻过头的香水,还有不知哪个角落飘来的、带着一丝倔强气息的韭菜盒子……混合在一起,堪称嗅觉界的泥石流。他个子不算矮,此刻却只能以一种瑜伽大师都叹为观止的姿势扭曲着,下巴几乎要搁在前座大哥光可鉴人的脑门上,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滑动,追更着他最近在番茄小说上沉迷的《末日开局:我靠捡垃圾称霸全球》。
“唉,这主角运气也太好了,开局就捡到满级庇护所……换我上去,估计还在跟变异蟑螂抢过期罐头呢……”陈飞心里默默吐槽,脸上是标准的“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
这就是陈飞,二十八岁,鹏城无数程序员牛马中不算起眼的一个。他的生活轨迹简单得像一段写死的代码:起床、挤地狱模式的地铁、在公司对着产品经理那堪比黑洞的脑回路和永远修不完的BUG、加班、再挤地铁、回到他那月租三千五、开门就能上床(字面意思)的出租屋。人生最大的寄托,就是供在鹏城大学读大二的妹妹陈曦,以及他那个源于看了近两年末日小说后、逐渐生根发芽的、略带神经质的囤积癖。
他那个不大的出租屋里,常备着足够吃俩月的压缩饼干、各种肉类蔬菜罐头和摞成小山的瓶装水,还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能应付大部分小伤小病的急救包,以及一个……嗯,在阳台充当晾衣架基座的二手汽油发电机。为此,来过他这“安全屋”的死党兼同事李哲没少笑话他:“飞哥,咋地?准备在咱这国际化大都市里搞荒野求生?还是怕哪天真断网断电了,耽误你给资本家线上续命?”
陈飞通常只是推推他那副黑框眼镜,用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语气回怼:“你懂个锤子,这叫战略储备,有备无患。”
天知道,他这种“战略储备”意识,更多是源于内心深处一种对不确定未来的不安全感。父母早逝,留下了一笔不算菲薄的赔偿金和两套位于鹏城中心区、如今市值惊人的房产,也把照顾妹妹的责任彻底压在了他的肩上。他总觉得自己得像老母鸡一样,得时刻张着翅膀,才能护住怀里那点温暖,生怕这看似坚固的城市森林哪天突然塌方。
今天尤其难熬。临下班前五分钟,产品经理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仿佛刚中了五百万又被人抢了的表情,甩过来一个线上紧急BUG,轻描淡写地一句“辛苦一下,今晚务必搞定”,就让他本已到站的下班列车直接脱轨,又免费为公司的灯光贡献了三小时电量。当他终于像被吐出来的瓜子壳一样,随着人流被挤出地铁站时,外面已是华灯璀璨,还飘起了牛毛细雨,给这座钢铁丛林蒙上了一层湿漉漉的、带着几分伤感的滤镜。
“淦!伞又忘公司了!”陈飞暗骂一声倒霉,把那个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双肩电脑包举过头顶,迈开长腿就准备冲向几百米外他停着那辆“战神”座驾的地方。
这辆二手五菱宏光S,是他除了房产之外最硬核的“资产”了。当初买它,理由非常朴实无华:便宜,耐造,能拉货——完美契合他偶尔发作的囤积癖采购需求,以及作为一个鹏城牛马的预算上限。在动辄几十上百万的豪车遍地的鹏城,这辆小五菱就像混进龙虾堆里的皮皮虾,不起眼,但自有其顽强的生命力。
就在他顶着细雨,跑过一个路灯昏暗、行人稀少的街角时,意外,或者说,奇遇,发生了。
毫无征兆,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光闪闪、特效堪比劣质页游宣传动画的光柱,“哐当”一下,精准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陈飞一个踉跄,差点以为是被哪个没素质的楼上住户倒了洗脚水。但预想中的湿漉和恶心没有到来,反而是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波动,像是二十年前电子词典发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仁里响起:
【滴!检测到潜在适配灵魂波动……正在尝试绑定【宇宙神豪系统】……绑定程序启动……错误!错误!目标灵魂能量强度未达到最低标准!不符合绑定要求!重复,绑定错误!】
陈飞:“???”
他瞬间僵在原地,雨水顺着略长的刘海流进眼睛,涩得他直眨巴。他用力甩了甩头,又揉了揉眼睛,眼前除了湿漉漉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啥也没有。
“妈的,真是加班加出幻觉了?”他小声嘀咕,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程序员职业病。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而且似乎带上了一点……程序化的焦躁?
【警告!核心交互程序已部分加载,无法强行终止剥离……启动紧急预案……扫描可用替代方案……】
【滴!扫描到未激活状态【神级载具核心】一枚,符合补偿协议最低标准……开始强制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