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第一次来工坊，但以往大多是跟在护卫身后，去那个由她父亲特批设立的“自然标本修复室”，安静地摆弄她的化石和植物标本。
而这次，她径直穿过嘈杂的主工作区，无视了沿途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目标明确地走向秦烨和苏绾所在的“虚空战甲”项目组专属区域。
她今天没穿那些繁复的、属于城主千金的裙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工装裤和同色短夹克，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脚下是一双结实的工装靴。
虽然眉眼间依旧残留着属于少女的精致与未曾经历太多风雨的清澈，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与以往那种被精心保护的温室花朵形象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干练和……一种灼热的专注。
“秦技师，苏技师。”她在实验室门口站定，声音清脆。
正在核对一组谐振数据的秦烨和苏绾同时抬起头。
苏绾的表情依旧清冷，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秦烨则放下手中的测量仪，心中快速盘算着这位大小姐的来意。
“上官小姐，有什么事吗？”秦烨客气地问。
上官娜美走了进来，目光先是被实验台上那已经完成基础验证、正散发着柔和五色光晕的“脊柱集束加五行脉轮谐振能量回路系统”原型机牢牢吸引。
她眼睛一亮，几乎是扑到实验台边，隔着安全玻璃罩仔细观看里面流转的能量光带，嘴里喃喃道：“真的成功了……能量场这么稳定……谐振同步率一定很高吧？”
苏绾看了秦烨一眼，秦烨微微点头，她才平淡地报出数据：“稳定运行状态下，谐振同步率98.7%，神经信号模拟接驳通畅率99.2%，抗负荷指数超预期。”
“太棒了！”上官娜美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看向秦烨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渴望，“秦技师，你上次救了我，我还没好好谢你。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道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我想跟你学习！学习这些！学习怎么造出这样的东西！我想加入你的项目组，从学徒做起！”
此言一出，连苏绾都微微挑了下眉。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正在忙碌的研究员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诧异地望过来。
城主最疼爱的小孙女，要进工坊当学徒？还是跟着秦烨这个刚晋升不久的二级技师？
秦烨心中念头飞转。
他仔细打量着上官娜美，从她眼中看到了超越感谢的、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渴望证明自己、以及不愿被命运摆布的倔强火焰。
结合之前从石岳和张秀兰那里听到的关于上官家族的一些零碎信息，以及这位大小姐之前“意外”在标本馆附近被绑架的蹊跷事件，他大致能猜到她的一些处境和想法。
上官家族男丁稀少，这一代只有上官杰伦、上官惠美和上官娜美三人。
长子上官杰伦是内定的接班人，稳坐钓鱼台。
长女上官惠美……秦烨隐约记得，张秀兰在传递某个来自内城仆役的闲谈时提过，那位嫁到0区李家的大小姐，日子似乎并不好过，李家内部斗争激烈，她所在的三房势弱。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灼、试图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争取主动权的少女，秦烨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身影。
同时，一个清晰的信号在他脑中亮起：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能够直接、稳定地链接城主府核心圈层的纽带。
上官娜美不仅仅是上官正义的孙女，她本身对技术的痴迷和想要自立的心态，正是可以合作甚至引导的切入点。
“上官小姐，”秦烨斟酌着开口，“工坊有工坊的规矩，项目组也有项目组的门槛。这不是过家家，需要扎实的基础、吃苦的耐性，还有应对失败和枯燥的毅力。而且，”他看了一眼苏绾，“这个项目是苏技师主导，我只是参与者之一。”
“我知道！”上官娜美急切地说，“我高中选修的就是旧时代机械工程和能量理论，成绩一直是A！标本室的很多修复工具都是我跟着工坊的老技师学的！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枯燥！苏技师，”她转向苏绾，语气诚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帮忙整理数据、打扫卫生、递送工具都行！我想学真东西！”
苏绾沉默地看着她，浅褐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片刻后，她缓缓道：“秦烨的‘脊柱集束’系统需要大量基础测试数据录入和对比分析，目前缺人手。
如果你能保证每天至少四小时在这里，并且通过基础安全规程考核，可以先从数据记录员做起。”
这已经是变相的同意了。
苏绾显然也看出了秦烨的意向，并且，或许她也从上官娜美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对技术纯粹的渴望。
上官娜美大喜过望，连连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