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走进，一股混杂着机油、金属熔炼、臭氧、劣质润滑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朽能量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能凝结在舌苔上。
巨大的排气管道如同怪物的触手从建筑顶部伸向天空，喷吐着断续的白烟。
高亢尖锐的切割声、沉重有节奏的锻打声、能量工具特有的嗡鸣、还有隐约传来的、调试设备时爆出的电火花噼啪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属于钢铁与技术的狂暴交响曲。
工坊的大门是厚重的合金闸门，侧边小门敞开着，穿着不同颜色工装或防护服的人员进进出出，神情大多专注或疲惫，很少有人交谈。
林薇的黑色越野车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只是示意秦烨下车，对迎上来的一名工坊守卫出示了证件，简短交代几句，便驾车离去，整个过程没有再看秦烨一眼。
秦烨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林薇的极品女性背影曲线上，砸了下嘴，便收拾好心情独自踏入了这片机械的丛林。
内部空间被纵横交错的钢架、传送带和隔断分割成无数区域，光线主要来自高悬的、蒙着灰尘和油污的氙气大灯，以及各工作台自带的、更为聚焦的照明设备。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金属粉尘，在光柱下缓慢飞舞。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布满油渍和各种颜色的液体痕迹。
他看到有区域堆放着如小山般的废旧金属零件，几个工人正用磁选机进行粗分；有区域火花四溅，焊工们戴着深色面罩，如同沉默的雕塑；有区域摆放着精密的车床、铣床，技工们正眯着眼校准刻度；更深处，还能看到一些被半透明能量护罩隔离的区域，里面隐约有更复杂的仪器和闪烁着幽光的设备。
人员构成复杂。有身穿统一深蓝色工装、胸口绣着齿轮与剑标志的“正式技师”，他们神态相对从容，往往负责更核心的操控和调试。
有穿着灰色或褐色工装、负责搬运、粗加工和维修的“辅助工”和“学徒”，数量最多，行色匆匆。
还有一些人打扮各异，甚至携带武器，气息剽悍，应该是负责从外界回收物资或护送关键物品的“回收队”成员。
整个工坊弥漫着一种高效、忙碌，却又隐隐透着阶层分明和竞争压力的氛围。
秦烨被一名板着脸的工坊管理员领到了工坊中段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
这里的设备看起来更为精密和……老旧，混杂着旧时代高科技仪器和明显手工改造、甚至拼接的古怪装置。
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半成品零件、写满潦草公式和结构的草图纸。空气里除了通用气味，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冷冽金属和某种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伏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
她穿着和正式技师一样的深蓝色工装，但显然经过修改，更为合身，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背部线条。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瘦但线条清晰的小臂。一头黑色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不知是金属丝还是皮筋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她正低头，透过一个带有多个透镜的复杂目镜，观察着工作台上一个不足拳头大小、结构极其精密的齿轮组，右手握着一把细如发丝的刻针，左手则稳定地扶着一个微型固定架，整个人的姿态凝练如弓，纹丝不动。
阳光（工坊顶部有少量采光窗）恰好从侧面的一扇高窗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边，细小的尘埃在她周围飞舞，仿佛时间在她身边都放缓了流速。
苏绾。
秦烨的心脏，在看清那个背影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剧痛伴随着汹涌的、隔世的酸楚直冲头顶。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爆炸般闪现——
前世废墟的角落里，她也是这样专注地缝合着自己的伤口，手上萦绕着金色的治愈辉光，侧脸在摇曳的烛光下安静美好……
她将省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偷偷塞进他手里，手指冰凉……
暴雨倾盆的夜晚，他们挤在漏雨的卡车驾驶室里，她靠在他肩头，呼吸轻浅，那是末世中难得的、让他心安的温暖……
最后定格在的，却是她将他推开，自己却被崩塌的混凝土掩埋时，最后回望的那一眼，平静，不舍，诀别……
“咳。”领路的管理员干咳一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伏案的身影微微一顿，随即缓缓直起身，放下了手中的刻针和目镜，转过身来。
看清她面容的刹那，秦烨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是的，就是她。五官的轮廓与他记忆深处一般无二，只是少了几分前世的疲惫与风霜，多了些属于这个年龄的、被相对安定环境保存下来的清冷与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