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鲁斯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基里曼观察到那柄剑的剑身发生了极其微小的颤动,颤动幅度小到足以被忽略,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基里曼开口说道。然而就在那两个字落定的一瞬间,冒牌鲁斯的动力剑剑身猛地翻转,以剑脊而非剑刃的平面,狠狠地拍在了基里曼的脖颈侧面。
力道很重,足以让一名普通的星际战士失去平衡,但对基里曼来说,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动,甚至没有伸手去按被打中的部位,只是那样站着,目光依然专注。
冒牌鲁斯的脸贴近了一些,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像一头正在发出最后警告的野兽:“我问!你答!否则即刻死亡!”
基里曼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伪装成狼王的眼睛,思绪没有被疼痛打断,反而变得更加锐利。
即刻死亡。
不是“即刻处死”。不是“立刻执行处决”。而是“即刻死亡”。
对于普通士兵而言,这两个词组或许没有太大区别。但对于一个接受过完整的执法与司法术语训练的原体而言,差异清晰到刺眼。“即刻死亡”更像是一个非帝国原生者对该词汇的挪用,意思是他们原本使用的语言中没有对应的法律术语,他们需要借用现成的语言来拼凑出意思。这意味着这支部队可能并非帝国叛军,而是某种与帝国文明差异极大的外部力量,甚至可能是从未接触过军务部用语体系的异形存在。
但也不能轻易排除这是对方故意设计的用词陷阱。基里曼见过太多被文字游戏引入圈套的案例。他不能仅凭一个词的差异作出确定判断。
他将这个线索在脑内存储好,尚未得出结论,仍在等待更多证据。
就在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画面,虽然没有明显转头,但以他的感知范围足以捕捉到:在主观察窗与侧翼数据台之间的墙壁检修口缝隙中,有极淡的阴影正在移动。那是来自暗鸦守卫的暗影大师的轮廓——他在潜入时见过他们的身形控制方式,即使在这种被包围的局面中,他们仍然在逐步接近指挥中心。
然后,意外发生了。
那名守在指挥中心大门右侧的“第六军团士兵”突然以非人的速度转动了头颅。那动作远远超出了人类颈部关节的活动范围,几乎接近三百六十度,甚至更为彻底,像是整个头颅本身就是独立安装的模块,与躯干之间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连接结构。它的面部朝向了暗影大师藏身的那一处检修口,光学传感器在应急灯的照射中闪过一道暗红色的、极浅的光。
它没有发出警报。它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几秒钟后,又缓缓地将头颅转回原位。
基里曼没有回头,但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沉静,像是一面受到敲击的湖面,很快就彻底平复下来,比刚才更平,更静。他的推理链条比声音传播得更快。
能以此类非人角度执行头部旋转的存在,在帝国境内并不少见。机械教的自动机兵可以做到,战斗机仆的颈部关节也经过强化改造,佩图拉博研发的铁人原型机同样具备此能力。但这个范围太宽,尚不足以锁定敌人身份。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认了。这些士兵并非正常人类,也并非简单的人类叛军。他们是某种被制造出来的东西——通过机械、生物,或两者结合的途径制作出来的、不依赖自主意志、完全服从于更高层指令的——战斗单元。
基里曼将这些推论收好,像收拾线团一样收进自己的思考网络中,没有展开,也没有急于验证。他需要更多信息。他还需要保持对方认为自己掌控着局面——因为只要对方认为自己掌控着局面,那自己就没有失去主动权。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双伪装的、愤怒的、正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裂痕的眼睛。
“你刚才问了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现在,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冒牌鲁斯的剑尖微微上扬,像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反应曲线。
“……你说。”
基里曼沉默了一瞬,然后用一种近似于好奇的、不带挑衅的语气开口:
“你们是谁?”
那两盏暗红色的传感器阵列在他的目光里闪烁了一下。
然后冒牌鲁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