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团跟我走。不愿意的,我让他们留下了。但他们都愿意。他们不是为了帝皇,不是为了帝国,是为了他。因为他们记得,是谁救了我,是谁教会了他们什么叫纪律,是谁在他们还是野兽的时候把他们变成了人。”
他站起来,拿起链锯斧。
“哥。对不起。我不回来了,我回不来了。”
影像结束了。
荷鲁斯坐在那里,盯着那片黑屏,很久很久。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发不出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埃里昂第一次把安格隆从努凯里亚带回来的时候,那个孩子满身是伤,满眼是恨,像一头被锁链锁住的野兽。想起他们一起训练,一起战斗,一起在深夜喝酒——安格隆喝不了多少,几杯就倒,倒了就睡,睡着的时候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想起埃里昂说的那句话:“他不是野兽,他只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成为人的孩子。”
现在那个孩子走了。不是野兽,是人。是一个失去了一切、却还记得该怎么站着活的人。
荷鲁斯睁开眼,继续往下翻。
莫塔里安。
他停住了。
那份报告很短,短到只有几行字。死亡守卫的舰队已经抵达泰拉外围轨道。莫塔里安没有来。他率领死亡寿衣组成断后部队,独自面对恶魔军团。当后续舰队抵达战场时,只看见堆积如山的恶魔尸骸和已经失去生命的原体遗体。
死亡守卫的舰队抵达泰拉轨道时,所有人都以为莫塔里安会走在最前面。他是那种人,那种即使浑身是伤、即使只剩最后一口气、也会站在所有战士前面的人。但舷梯放下来时,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的死亡守卫连长,他的脸上有泪痕,他的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柄镰刀。莫塔里安的镰刀。刃口卷了,柄上全是裂纹,刀身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分不清是敌是友的血。
连长跪在荷鲁斯面前,把镰刀举过头顶。
“战帅,”他的声音在颤抖,但没有哭,“原体大人他……他没能回来。”
荷鲁斯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埃里昂说过的那句话:“莫塔里安,你不欠任何人。你只是欠你自己一个原谅。”他不知道埃里昂什么时候说的,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说的,不知道莫塔里安听了之后是什么反应。他只知道,那个人最后把埃里昂给他的信折好放进动力甲最内层的口袋,在恶魔尸山顶端被发现时,那封信已经被鲜血浸透。
事情发生在狼道星域的外围。当时死亡守卫的主力舰队正在强行突破亚空间风暴的最后一层屏障,只要再坚持几天,他们就能进入泰拉周边的安全航道。但混沌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走。一支规模无法计算的恶魔军团从裂隙中涌出,堵在了他们前进的路上。
如果正面交战,舰队会被拖住,甚至可能被全歼。如果绕路,要多花数月时间,泰拉等不了。莫塔里安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决定。
他带着死亡寿衣——他的亲卫队,人数不足百——就地组织防御,迎面向恶魔军团冲去。
死亡守卫的主力舰队在损失了不到百分之五的战舰后,成功突破了封锁。当他们数日后绕路返回那片战场时,看到的东西让最坚强的战士都跪了下来。
恶魔的尸体堆成了山。
不是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山。那些曾经高大威猛、令凡人魂飞魄散的东西,此刻被一具一具地摞在一起,像一堆被抛弃的破烂。有的被镰刀劈成两半,有的被爆弹枪打成筛子,有的被徒手撕碎——血肉模糊的肢体散落在尸山的每一个角落,腐烂的血液汇成黑色的溪流,在焦土上蜿蜒流淌。
山的顶端,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靠着。靠在尸山最高处那具嗜血狂魔的尸体上,像累极了的人靠在椅背上。他的动力甲已经碎了,碎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镰刀插在身边,断成两节,刃口卷得不成样子,柄上全是裂纹。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东西——平静。那种完成了使命、可以休息了的平静。
莫塔里安的遗体被带回泰拉。荷鲁斯亲自为他抬棺,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言不发。身后是死亡守卫幸存的战士们,他们的动力甲还是那身苍白的、锈蚀的颜色,但每一个人的胸前都多了一枚徽记——一柄镰刀,和一行小字:“他用命换我们回来。”
他把报告翻到下一页。手指机械地动作着,像一台快要停摆的钟。
福格瑞姆。静滞力场。中毒。灵魂侵蚀。军团药剂师束手无策,帝国最顶尖的生物学家和药剂师束手无策。万灵药只能维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