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那些古老的控制面板上跳动,时而轻按,时而长按,时而同时按下几个按钮,像是在弹奏一首只有他能听懂的曲子。那些按钮很老了,老到表面的标识已经完全磨蚀,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有些按钮按下去会发出咔嗒声,有些纹丝不动,有些会在按下后弹不回来,需要用指甲小心地撬起。
“这玩意儿比我还老。”博格喃喃道。他说话的时候习惯低着头,像是在跟面前的那台机器倾诉,而不是在跟身后的兄弟们交谈。
奥拉夫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看着那个基座。他不懂这些技术,不懂这些按钮、线路和加密协议,但他懂一件事——博格能做到。这个钢铁勇士的技术军士已经在绝境中创造过太多次奇迹,再多一次也不稀奇。
静滞力场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很沉,很闷,像是从地底传来的远古叹息。发生器表面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最初很慢,一下一下,像心跳。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直到连成一片刺目的白光。
博格的手指停了下来。
“它在唤醒。”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敬畏,“不是我在唤醒它,是它自己在醒来。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打开了门。”
奥拉夫看着那道白光,看着那些越来越亮的指示灯,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不是紧张,不是期待,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种站在历史面前、知道自己正在见证某个重要时刻的悸动。
反应堆启动了。
那声音不像引擎,不像机器,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打了一个呵欠,然后重新开始呼吸。黑烟从发生器后方的排气管中涌出来,浓重的,带着机油和燃烧的金属的气味,在小小的地下室里弥漫开来。博格咳嗽了一声,但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盯着那台正在苏醒的无畏,眼睛一眨不眨。
黑烟越来越浓,但很快就被发生器自带的过滤系统抽走了。排气扇开始转动,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被使用过的关节在重新活动。那些黑烟被吸入管道,消失在天花板的缝隙中,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
反应堆的嗡鸣声变得稳定了。不再是那种喘息的、不稳定的声音,而是一种持续的、低沉的有节奏的震颤。那震颤穿过地板,穿过奥拉夫的靴底,传遍他的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共振,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在试图跟上那节奏。
然后,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静滞力场发生器开始变形。它的外壳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有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像婴儿在母体中。
液压系统开始工作。那些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活塞和管路发出抗议般的嚎叫,但它们还在动,还在工作,还在把那具古老的战争机器从沉睡中托起。
蔑视者无畏。
那是它最古老的型号之一,诞生于大远征最早期的那种,比后来那些笨重的、缓慢的型号更灵活,更敏捷,也更稀有。它的外形没有那么庞大,比后来常见的型号小了一圈,但线条更加流畅,装甲板更加贴合躯干,像是穿在身上的第二层皮肤。
烟尘散去,那台无畏的真实面貌终于显露出来。
它的涂装是蓝色和白色的——极限战士在大远征开始后最早采用的那一套配色。胸甲上是帝国天鹰,不是后来那种简化版的,是那种古老的、有着完整双头的天鹰。左肩甲上刻着第十三军团的徽记,那个倒过来的Ω,在一道闪电中劈开混沌。右肩甲上则是一个个人徽记——一个展开的翅膀,中央有一颗星星。那不是极限战士的标准徽记,也许是他曾经的连队,也许是他自己选的。
他的视觉传感器缓缓亮起。不是那种冰冷的、纯功能的红色光学镜头,是那种更古老的、试图模仿人类眼睛的蓝色发光体,像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鬼火。它们转动了一下,似乎在适应光线,在聚焦,在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沙沙声。那是古老的音响系统被唤醒的声音,电流在那些老化的线路中穿行,试图找到正确的频率。然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啊……哈欠……”
那声音不是他们预想中的那种威严的、充满战意的声音,不是那种会让敌人胆寒的金属咆哮。那是一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起床气的?像是一个在温暖的被窝里被强行拖起来的人在发出不满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