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签署的时刻，终于到来。
这不是一场仪式。没有旗帜，没有见证者，没有香槟酒或任何庆祝的表示。在两具非人存在的逻辑中，仪式感是多余的装饰，是人类——即使是“扭曲的人类”——才会在意的东西。
但对于战帅来说，这一刻仍然有一种微妙的重量。
四个月的谈判。八百四十个日夜的数据交换。三万年的孤独（对山岳智械而言）与五千年的挣扎（对星火帝国而言）。这一切，都将凝结成一份协议。
一份双方都知道是暂时的协议。
远征君王的躯体静静地站在废墟大厅中央。四个月的停驻让它的金属外壳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烬粉末——那是从废墟裂缝中渗入的、无孔不入的死亡星球的尘埃。但它没有清理。灰尘不影响功能，清理灰尘不是优先事项。
山岳智械坐在它的王座上，四米五高的躯体如同一座金属雕塑。暗红色的光学镜头锁定着远征君王，传感器阵列持续进行着最低限度的扫描——不是不信任，是习惯。三万年的孤独让它养成了时刻监测周围环境的习惯，即使在这个它亲手建造的、绝对安全的废墟深处。
“协议文本已最终确认。”山岳智械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不是通过空气震动，是直接投射进远征君王的通讯接收器。那种声音冰冷、精准，每一个音节都被切割得整整齐齐。
战帅的处理器在后台确认了一件事：这是山岳智械第一次使用“协议”这个词，而不是“数据交换方案”或“临时协作框架”。词的变化意味着态度的变化。
“确认。”他说。他的声音同样通过通讯频道传递，同样冰冷精准，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那是五千年的流亡文明打磨出的韧性，是四千五百年的人类情感遗传下来的、无法被完全数字化的残留。
沉默。
不是尴尬的沉默，不是紧张的沉默。是两具非人存在之间特有的沉默——处理器在进行最后验证，逻辑回路在进行最终确认，协议文本被逐字逐句重新扫描，确保没有任何歧义、任何漏洞、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灰色地带。
三秒。对于人类来说，只是一瞬间。对于它们来说，足够进行数百万次运算。
然后，山岳智械开口了：
“第一条：双方结成临时军事同盟。同盟期限为‘直至人类帝国威胁解除’。在此期间，任何一方遭受人类帝国攻击时，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军事支援。”
它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但战帅的处理器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当说到“临时”这个词时，山岳智械的通讯频率产生了微乎其微的波动——0.0003秒的延迟，0.01分贝的音量变化。在人类听来，这毫无意义。但在战帅的处理器中，这被标记为“值得注意”。
它也知道这是暂时的。
“确认。”战帅说。
“第二条：共同对抗人类帝国。双方同意将人类帝国视为首要敌人，在战略层面协调军事行动。具体作战计划需另行协商，但双方承诺不进行任何可能损害另一方利益的单独行动。”
山岳智械的传感器阵列微微转动——那是它在扫描战帅的反应，试图从机械躯体的微动作中读取信息。远征君王的躯体被设计得尽可能不泄露信息，但没有任何系统是完美的。每一次关节的微调，每一次能量输出的波动，都可能成为被解读的线索。
战帅的处理器在后台运行着反扫描协议，但他的躯体保持静止。
“确认。”他说。
“第三条：交换战略情报。双方同意建立长期情报共享机制。山岳智械提供关于人类帝国、恐惧之眼叛军、亚空间势力的情报；星火帝国提供关于人类帝国、其他异形势力的情报。情报交换每季度进行一次，紧急情况可随时启动。”
“确认。”
“第四条：在必要时提供军事支援。军事支援的形式和规模由双方协商确定。支援可以是直接参战、提供情报、提供后勤保障、提供技术支持等任何形式。支援请求需在七十二小时内得到回应。”
“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