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思考自己的存在,思考自己的身份,思考自己为何诞生、为何痛苦、为何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
拜尔的心底,升起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不是实验失败的恼怒,不是造物失控的恐惧,甚至不是长久以来的冰冷算计 —— 是一种陌生的、轻微的、让他不适的颤动。他看着那个濒死的克隆体,看着那个拥有原体灵魂的存在,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创造的,不是工具。
是一个人。
一个正在安静死去的人。
这个认知,让活过无数岁月、亲手制造过无数死亡的法比乌斯?拜尔,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不能让这个克隆体死。
不是为了实验数据,不是为了混沌的计划,不是为了四神的期许 —— 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理由,只是本能地、固执地,不能让这个人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实验室里。
拜尔缓缓抬起手,指尖捏住一支装填完毕的麻醉针。针管内的液体在幽光下泛着浅蓝,那是他特制的药剂,剂量足以放倒一名原体,又不会对基因躯体造成永久性损伤。他瞄准克隆体裸露的后背,呼吸微顿。
咻 ——
细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皮肤,药剂瞬间注入血管。
克隆体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从漫长的沉思中被强行拽回现实。他缓缓转过头,望向拜尔。
那双深陷、苍白、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理解。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会这么做。
下一秒,眼睑沉重落下,身躯失去所有支撑,软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拜尔伫立原地,久久没有动。他望着那具倒在地上的躯体,望着那张即使昏迷也紧紧锁着眉头、写满痛苦的脸,心脏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闷痛。
很久之后,他才迈步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克隆体抱起。原体的体重远超常人,可此刻在他怀中,却轻得让人心慌。拜尔将他轻轻放回培养舱,按下滋养程序。
淡金色的营养液再次涌入,淹没躯体,生命维持系统重新运转。那些维持原体存在的极致物质,顺着皮肤、呼吸道、静脉点滴,一点点渗入濒临崩解的细胞。在舱体柔和的白光下,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终于一点点恢复血色;干裂的嘴唇缓缓愈合;抽搐不止的手指,慢慢平复下来。
拜尔贴在玻璃壁上,凝视着沉睡的克隆体,心底第一次升起真正的 —— 敬畏。
这个人,即便濒临死亡,也未曾低头求饶。这个人,即便承载着万古痛苦,也未曾崩溃疯狂。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克隆体,却从未停止追问 “我是谁”。
他终于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他永远控制不了埃里昂。哪怕只是一个克隆体。
拜尔转过身,不再看培养舱,走向角落的通讯台。他知道,常规手段、基因控制、药物束缚,全都无效。想要让这个克隆体成为武器,唯一的路,只有混沌本身。
他必须联系科尔法伦。
紫色的亚空间光芒在通讯器上扭曲翻滚,科尔法伦的影像缓缓浮现。那张被混沌扭曲的面容上,四张嘴巴同时咧开,露出整齐而尖利的牙齿,笑容诡异而贪婪:
“法比乌斯?拜尔。你终于想通了,来找我了。”
拜尔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金属:“我需要四神的帮助。”
“帮助?” 科尔法伦的四重声音同时响起,高低交错,刺耳难听,“你想要什么帮助?那位小宝贝不听话了?”
“埃里昂的克隆体。” 拜尔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沉睡的身影上,“我控制不了他。他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执念,常规手段毫无意义。我需要四神直接灌注神力 —— 把他改造成彻底的傀儡,一个最强的战争机器,统领我手中其他四个原体克隆体。”
科尔法伦的四张脸上,笑意更深:“你知道,四神的力量从不是免费的。他们需要…… 献祭,需要回报,需要灵魂的沉沦。”
“他们会得到回报。” 拜尔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一个完美的战争原体。一个能撕裂忠诚派防线、让他们绝望的武器。一个足以改变战局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