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绝大多数帝国公民而言，“十一天”只是日历上毫无意义的数字。但对于考斯本地政府的行政官员来说，这十一天意味着七份加急报告、三次紧急会议、以及越来越频繁地从议会大厦窗户望向天空的目光——那里的星辰似乎比往常暗淡了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吞噬光线。
而对于那些真正了解内情的人，这十一天是倒计时。
“又震了一次。”总督赫利俄斯·瓦伦丁站在考斯地表最大的挖掘现场边缘，脚下的临时平台因地下深处的脉动而微微震颤。他的声音平稳，但攥紧栏杆的手指关节泛着苍白，“比昨天强零点三个震级。”
站在他身侧的机械教勘探队长——一位自称“卡斯特兰贤者”的机仆混合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它的笑声。“自然现象，总督阁下。地质应力释放。完全正常。”
瓦伦丁盯着那具半机械生物，努力压抑住想要反驳的冲动。他担任考斯总督已经三十七年，经历过十二次星球表面改造工程、三次异形渗透危机、以及一次险些摧毁整个行政区的大火。他不需要一个连“正常”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的机械教怪物来告诉他什么是自然现象。
“STC碎片还有多远？”他问。
“三百米。”卡斯特兰贤者的光学镜头聚焦在远方，那里是挖掘机正在作业的巨型深坑，“也许更近。信号越来越强。您无法想象这意味着什么，总督阁下。如果能完整回收这份STC，火星将永远铭记考斯的名字。”
瓦伦丁沉默。他当然能想象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的世界将在未来十年成为机械教朝圣的目的地；意味着总督府将永远失去对这片区域的控制权；意味着那些承诺的税收减免和资源倾斜，最终会变成一张盖满印章却永远不会兑现的空头支票。
这就是“有限自治”的代价。考斯有权决定自己的内部事务，有权保留自己的文化传统，有权在遵守帝国基本法的前提下管理本地资源。但当地下深处埋藏着足以让机械教发狂的古老科技时，这些“权利”就变成了精致的装饰品。
地底又震颤了一下。这一次，瓦伦丁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不再是地质运动，而是某种有节奏的、近乎心跳的脉动。
“停止挖掘。”他说。
卡斯特兰贤者的光学镜头转向他，红光闪烁。“总督阁下？”
“我说，停止挖掘。立刻。”
太迟了。
当第一缕警报声从深坑底部传来时，瓦伦丁已经站在了撤离平台的边缘。他的行政本能告诉他应该跑，应该立刻登上穿梭机，应该把这摊烂事交给那些穿着巨大动力甲的人。但他的脚像是被焊在了金属地板上。
他看到的东西，将永远刻在他的噩梦里。
深坑底部，岩石层如同被一只巨手撕开的皮肤，露出下面光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穹顶。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层，也不是人类建造的任何结构。那是某种古老的、沉睡的、本不应该被唤醒的存在。
穹顶裂开了。
光芒从裂缝中涌出——不是温暖的橙黄，也不是机械教的冷白，而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深海生物发出的幽蓝色。光柱直冲云霄，在三百米高空扩散成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然后，那东西醒了。
它从地底升起，缓慢而庄严，如同一个被亵渎了千年坟墓的古老帝王。它的形态难以描述——有时像一座移动的金属山峦，有时像无数几何体的诡异组合，有时又像某种超越了物质形态的存在，只在视网膜边缘留下模糊的残影。
瓦伦丁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平台上。他看到那东西表面的能量纹路开始脉动，看到它的“头部”（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头部的话）缓缓转向挖掘现场的方向，看到那些仍然来不及撤离的机械教奴工在幽蓝色光芒中如同蜡像般融化。
警报声、尖叫声、等离子炮充能的嘶鸣声混成一片。但瓦伦丁只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古老、冰冷、如同深渊的呼吸：
**“守护者……被唤醒……净化者……接近中……”**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混乱。
“告诉我这是假的。”
罗保特·基里曼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可怕。他站在战术屏幕前，双手背在身后，每一个字的发音都精确得如同机械教的钟表。
但埃里昂认识他够久，久到能从那份“平静”中读出真正的情绪——不是愤怒，甚至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可怕的、被背叛后的冷静。
“视频数据已通过三道加密验证。”战帅指挥部的情报官低着头，不敢直视屏幕中极限战士之主的眼睛，“考斯轨道站传回的最后一批图像，以及……机械教勘探队的遇难者名单。”
基里曼闭了闭眼。
“自治政策。”他轻声说，仿佛在品味这两个词的味道，“有限自治。地方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