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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远征第105年,科尔奇斯迎来了它少有的湿润清晨。
圣山笼罩在乳白色的浓雾里。雾气缓慢地流动,缠绕着黑色岩石砌成的经堂尖顶。这座建筑很高,线条冷硬。窗棂上蚀刻的古老符文吸收着稀薄的晨光,泛出白银般的暗淡色泽。山风穿过回廊,发出持续的低鸣,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埃里昂站在经堂入口的阴影里。他褪去了动力甲,换上一身朴素的亚麻长袍。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位远道而来的学者,或者苦修者。只有腰间那柄短斧暗示着别的东西——斧柄是卡里隆玄铁打造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底线。对洛迦的尊重,对原则的坚持,都在这简单的装束里。
洛迦在经堂深处等他。
空气里有焚香的气味。很浓,混合着旧羊皮纸和石头的味道。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织毯,颜色已经褪去大半,上面描绘着科尔奇斯的创世神话。埃里昂的灵能视觉捕捉到别的东西。织毯的经纬线之间,有细微的黑色纹路在蠕动。很慢,几乎无法察觉。那是混沌残留的痕迹,像霉菌一样渗透进信仰的根基。
“埃里昂兄弟。”
洛迦的声音从经堂中央传来。他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椅上,身形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庞大。他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书页边缘卷曲发黄,显然被反复翻阅过。他的面容坚毅,眼神清澈,那种虔诚的光芒几乎具有实体重量。
“你说我的身边有‘瘟疫’。”洛迦放下书,目光直视埃里昂,“艾瑞巴斯和科尔法伦。他们跟随我统一了科尔奇斯的十二个城邦。艾瑞巴斯在血岩峡谷为我挡过三支毒箭。科尔法伦花了两年时间,走遍大陆的每一个部落,说服他们放下武器。”他停顿了一下,“你凭什么质疑他们?”
埃里昂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石椅前,从怀中取出一卷皮质文献。文献的边缘做过老化处理,触感粗糙干燥。他用双手将文献展开,铺在洛迦面前的书台上。
“请看这里,兄弟。”
文献上的文字是古科尔奇斯语,语法结构准确,用词古雅。这是雷古勒斯·诺克斯的杰作。那位军团学者花了整整三个月,在卡里隆档案馆最深的密室里完成了这份伪造。每一笔每一划都符合那个时代的书写习惯,甚至模仿了特定抄经员的笔触缺陷。
文献的核心内容是关于“亚空间寄生体”的描述。它没有使用“混沌”或“邪神”这类词汇,而是采用了一个更古老的术语:“情绪瘟疫”。文字详细说明了这种瘟疫的运作机制——它们没有固定形态,依附于智慧生物的情感能量而存在。它们伪装成真理、力量、启示,逐步侵蚀宿主的判断力,最终将其转化为传播自身的载体。
“这不是信仰,洛迦。”埃里昂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一种疾病。它以虔诚为食,以狂热为巢。”
洛迦的视线落在文献上。他的手指抚过那些古老的文字,动作很轻。经堂里只剩下山风穿过窗棂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晨祷钟鸣。
“瓦莱里安大师进行了远程灵能扫描。”埃里昂继续说,指尖点在文献的某一段落,“过去六个月,艾瑞巴斯主持了七次夜间祭祀。每次祭祀的能量波动,都与这里记载的‘瘟疫感染模式’完全吻合。峰值出现在午夜,持续约三标准时。能量性质……充满扭曲的欢愉与毁灭冲动。”
洛迦抬起眼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埃里昂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动摇——瞳孔瞬间的收缩,下颌肌肉短暂的紧绷。这位原体不是盲信者。他统一科尔奇斯的过程充满血腥与欺骗,他见过太多被权力腐蚀的灵魂。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重新浮现:艾瑞巴斯祭祀后那异常的红润脸色,参与者眼中短暂的失神,还有那些总是“意外”死亡的祭品……
“我需要证据。”洛迦合上文献,声音低沉下来,“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如果这是真的……我会亲手净化这污秽。但如果你错了,埃里昂兄弟——”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你动摇的不仅是两个人的名誉,而是整个科尔奇斯刚刚建立的信仰体系。混乱会吞噬我们付出的一切。”
“我明白风险。”埃里昂微微颔首,“所以我带来了专业的人。”
他简要说明了安排。科斯莫·奥门带领的智库小组已经渗透进艾瑞巴斯的信徒网络。他们伪装成远道而来的朝圣者,利用灵能伪装改变了外貌与气息。莱桑德·希尔的暗影部队则在外围布控,用符文记录仪捕捉每一次能量异常。整个过程不会惊动任何无关者,所有证据都会加密传输,由雷古勒斯进行交叉验证。
洛迦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身,走到经堂的窗边。外面的雾气开始散去,露出圣山陡峭的岩壁和远处城邦的轮廓。这个星球刚刚结束长达千年的分裂战争,和平脆弱得像一层薄冰。